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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得半晌,那虬须壮汉道:“凌风道兄,树林茂密,那斯轻功甚好,莫要让他跑了,我等分头追可好?”虬须壮汉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姓童名猛,人称铁臂金刚,少林绝学大力金刚掌炼得出神入化,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脚色,言语之间对凌风道人却颇为尊敬。 凌风道人点头道:“如此甚好,贫道往左,童兄居中,杨氏昆仲从右追。”这凌风道人是崆峒派的剑术高手,说话极有份量。两年轻公子却是宝剑山庄的杨宝城杨宝楼兄弟,江湖人称宝剑双雄,两人虽出名门,少年得志,心高气傲,但时间紧迫,便也二话没说,四人分三路追踪而去。 又急赶了个多时辰,地势渐高,树林也渐次稀疏,山石间隙处间或出现了积雪,四人与灰衣汉子的距离已渐近,但急驰了这许久,都已大汗直流,心中暗暗对那灰衣汉子佩服不已:此人号称独行剑客,轻功果然不凡。 原来他们所追的灰衣汉子名叫李飞龙,江湖人称独行剑客,名头不是很大,但剑法和轻身功夫皆得自异人相授,甚是了得。若论单打独斗,却未必会输于几人手下,只是凌风等四人夹击,只得逃跑。此时李飞龙已穿过了树林,往山高处攀登而上,这样一来,凌风道人等反而不急了,没有树林隐蔽,李飞龙轻功再好,一时之间亦难以逃远。 凌风道人乘机喊道:“李飞龙,你逃不掉了,交出东西,我保证不伤你一根汗毛。”这声音以内功发出,虽不是十分响亮,可方圆几里都清晰可闻。 李飞龙被四人追了几个时辰,已疲倦不堪,慌不择路之际走出了山麓的树林,将自己暴露在高处,听得凌风道人的喊声,只得加快往前走,转过一个山坳,逃出了众人视野。 凌风四人看着李飞龙转过山坳,很快会合衔尾追来。转眼转过山坳,不禁都傻了眼,眼前是一处空荡荡的山坳,一旁山壁耸立,高数百丈,直插云霄,猿猴亦难以攀援。山坳平坦开阔,只有山壁东北角之下特立一块巨石,高十数丈。众人急奔至巨石下,沿巨石凸凹处几下纵跃,上了石顶,一看之下,皆大欢喜。原来大石后面却隐住了一条山条,两面山壁比肩 而立,山路从中而过,犹如刀削斧凿,仅可容一人侧身通过。 凌风道人一马当先,侧身入了山壁,倾耳在石壁上静听了一刻,道:“李飞龙进了此间,快追!”于是,身后依次而入的童猛和杨氏兄弟跟在后面追了进去。 向前走了大概半柱香的工夫,山壁内空间渐阔。再渐渐入,几可并行三匹骏马,更奇异的是山壁三丈高以上竟已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天然的门户,绝没有斧凿的痕迹。走近看时,头顶石头上雕着四个古字:无名之谷。旁边更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可进不可出,慎之慎之!字迹久远,已爬满了青苔,隐隐透出一丝诡异。众人急于追赶李飞龙,并不多想,又一阵急赶,不多时,山壁尽处,豁然开朗,竟已置身于一个山谷之前,山谷颇为开阔,四面高峰环抱。时值深秋,谷外已是千山叶落,寒气侵人,而这山谷之中还是花树隐蔽茂盛,蓊郁成荫。环境之幽美,令人神往,犹胜桃源。而众人脚下是一段“之”字形的山路,贴在山壁之上陡然而下,李飞龙却是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跑出来一瘦高汉子,沿山路飞跃上来,速度之快甚是惊人,转眼到了眼前。凌风等人本一字儿排开横在山路上,尚未来得及让开,那瘦高汉子竟一跃而起,意欲从众人头顶越过。众人倏然往两边退让,凌风道人退让中已长剑出鞘,向上使出一招举火燎天,却已慢了半拍,那汉子竟到了众人身后,对凌风道人却是不屑一顾,兀自全速向前疾奔。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却见两条黑影不知从何而来,有如鬼魅,出现在众人眼前,两人都作黑色劲装打办,面目很是丑陋,右边那人不甚高大,但体格粗壮,左边那人却是身形魁梧。两人手中各拿着一条铁索,那铁索每一环足有拳头大小,一条铁索一圈圈地绕挂在肩上,竟然好大一束,也不知有多少重量。只听左边那人喝道:“梁上君,休走!”说着两人手上铁索同时飞出,犹如软鞭一样飞出几丈来,一左一右缠住了那瘦高汉子的双脚,手上加劲,一下将那汉子拉倒在地,拖着径自向谷底去了。对众人竟如不见,不瞅不睬。 众人心中骇然,以这么大的铁索作兵器已然罕见,使得像长鞭一样轻、柔、准、疾,这一手功夫又难上加难。就算九龙门的掌门九龙神鞭亲至,也无出其右。而那瘦高汉子名叫梁上君,赫然便是臭名昭著的飞天大盗,几年前,飞天大盗偷了少林寺的拈花指诀,又盗走了黑虎堂的黑虎令牌,之后消声匿迹不知去向,想不到在此间遇上了。 铁臂金刚心道:等有机会得追回师门的拈花指诀才是。可放眼望去,两黑衣汉子拖着飞天大盗已隐没在谷底的花树之中,又想起黑衣汉子的两条大铁索,心中兀自呯呯直跳,自己以臂力见长,与两人相比,相去不知几何,却连他们的来历也不知。名剑双雄也心存疑惑,皆指目凌风道人。 凌风道:“早年成名的人物中,以鞭法见长的应该没有此等人物,看两人的铁索使得这般灵巧与沉雄,倒似十多年前的两个使链子流星锤的高手,人称夺命双煞,一个叫苏展,另一个叫项承卫。这双煞不容于江湖到处遭人追杀,后来不知去向。不知是不是这两人。李飞龙想来已在此山谷之中,我等不妨跟去看看。” 第一回 无名幽谷2 四人沿路而下,一路上草木叠青积翠,花团锦簇,到处隐隐散发着幽香,石板路旁,白兔松鼠上蹦下跳,与人无间,所到之处小鸟骤然从面前惊飞而起,却在不远处停住。走了不久,远远听到了转了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大片金黄的水稻田,有人在田边树林旁结庐而居,屋后不远是一方清湖,湖的另一边远处便是一处高崖,一条瀑布从百余丈处倾泻而下,婉若一条玉龙,轰震天,气势惊人,水流经过一段湾曲的河道注入湖中,湖水明净透彻,竟有无限的悠闲与诗意。四个武林鲁莾汉子也被陶醉了。从田垄上绕过,迎面是一片枫树林,虽时已深秋,但谷中温嗳如春,枫树竟自碧色一片,倒映在那湖水中俨然成了一湖翡翠。湖畔林边,一块两人高的石头上赫然题着“积翠湖”三个字。 走进枫树林,隐约听到打斗之声,快步出了林子,只见山阴之下,一座山庄依山而建。门前的空地上一个灰衣汉子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在交手。四围几人在围观。 近前看时,和少年交手的赫然便是他们追了大半天的独行剑客李飞龙,两人却不知因何动上了手。围观的人有那两个手持铁索的黑衣汉子,当然一旁还有铁索缚着的梁上君。另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汉在一旁大呼小叫,一会叫道踢他下盘,一会又喊道拿他右腕。显然是在 指点那少年的功夫。那少年所学似乎很杂,数招之间转辗变换了几种不同的掌法、指法、擒拿,招式繁杂,威力却不大,但少年却颇有根基,跳脱、腾拿尽皆轻灵秀气,对老汉的指点却并不理会,有时甚至反其道行之。白须老头叫踢下盘,他反攻上路,白须老头气得直跺脚,直欲亲自上前较量。那少年只有十三四岁,竟与江湖成名人物斗得旗鼓相当,实是不易。却不知因何与白须老汉斗气,本该攻敌破绽之处,却反之施为,李飞龙经验老到,卖了几个破绽让白须老汉喊破,料定那少年不会如言进攻,几个回合下来,便将少年压于下风。那少年并不胆怯,招式仍是变化无穷,虽处下风但还能仗着各种手法的巧妙精奇挽救颓势。如此双方来回斗了近百回合兀自难分高下。 凌风等人看了这汻久,却未能看出少年的家数,心中暗暗吃惊。李飞龙与一少年相斗不下已脸上无光,身傍又是强敌环侍,不由心烦,手下暗加了几分内劲。那少年知道厉害,手上换了一套掌法,招式巧妙异常。那白须老汉拍掌叫道:“好!好!用诛仙掌法揍他。”凌风等人都听过诛仙掌法的厉害,知是昔年成名人物武痴唐三宝的绝学,三十年前已是名动江湖。这白须老汉难道就是唐三宝?这路诛仙掌法以刚猛著称,又不失精妙。在这少年手中使将出来,刚猛虽说不上,却也是绵密无匹。霎时间,掌影重重,威力倍增。李飞龙称为独行剑客,本事都在轻功和剑法之上,拳掌功夫只是平平,此时被少年逼得不停后退,只得展开轻功游斗,心道:“说不得只好与他比剑了。”如此又过得十数招,李飞龙肩头中掌,只是那少年功力尚浅,却也没有受伤。于是跳出一旁说道:“小兄弟,在下可要拨剑了。”白须老汉把少年拉到一旁,求道:“萧剑兄弟,这一次让我跟他耍耍了吧?”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惊奇,李飞龙口中的“小兄弟”仍是客套之辞,但这老汉这句兄弟说得十分自然认真,着实令人费解,但大家倒是知道了这少年名叫萧剑。萧剑十分的不高兴,拉着脸说:“不行!要玩你找他们。”说着往凌风一行人一指。白须老汉面露喜色,走过来对凌风等人道:“来,来,我们打上一架玩玩。”萧剑却道:“唐大哥,等我打完了你再打,说好了你要打给我看的呀。”听萧剑这么说,凌风道人可以确定这老汉便是习武成痴的唐三宝,但他们为了玩才和李飞龙动手的?不是为了李飞龙身上的东西?唐三宝搓着手,像做错了事,道:“对,对,先看你打。” 凌风道人猜的不错,这白须老汉便是唐三宝,此人生性好武,当年便有了武痴之称,此时已年过花甲,对武学一道更是痴迷。隐居在这深谷中,生活极为无聊,专好与人邀斗。谷中人知其秉性,竟无人理他,更极少人与他动手,每日只与小孩厮混渡曰。而无名谷百余年前原是无人荒谷。元朝初年,建昌人杜万一以白莲教为名举兵反元,后兵败被诛,其部将萧成仪率部下数十人携老带少逃入无名谷,无名谷甚为隐蔽,元兵并未大举进攻,萧成仪部属所带杜万一部队资用颇为丰厚,众人又在谷中广辟良田,资用充足衣食丰裕,遂定居下来。后来,因为害怕泄漏行藏,乃定下规矩,谷中人等出谷者死。此后,无名谷与世隔绝。至明初已历百余年。这一百余年中,不少武林人士或为遁世清修,或为避仇隐身,机缘巧合入了无名谷,这些人中不乏不容于中原武林的人物,为隐姓理名,更加支持出谷者死的规矩,为此还特别安排了好手守住谷口,以防有人硬闯。而萧剑乃是此间无名山庄少庄主,尽得谷中诸多高手点拔,虽是年少,却已身手不俗。唐三宝每天跟着萧剑,两人兄弟相称。萧剑为人机灵,有时智计百出,唐三宝虽年长,但对萧剑却是言听计从。 凌风道人一行听得唐三宝与萧剑对答,暗自介备,心道:今日如不免与唐三宝动手,要全身而退恐怕不易。正想着,萧剑与李飞龙又已斗在了一起,料想萧剑或者不是唐三宝的徒弟,但武功必定有些学自唐三宝,正好看看他的路数,想到此不禁小心在意。 萧剑和李飞龙此时手中都多了一把长剑,斗得更为狠辣。李飞龙先前斗拳时因轻敌吃了亏,此时一上手便使出绝学,独行剑法行云流水般使将出来,一招紧跟一招,隐隐有名家风范。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萧剑使出的竟是武当派的太极两仪剑法。长剑一圈一圈的划出,一圈未了一圈又生,圈圈相扣,大小相连,真是绵绵不绝,守得滴水不漏。武当剑法原是道家正宗,讲究以守为攻,以柔克刚。若由武当派剑术高手使将出来,剑圈之间充满内劲,对敌手的长剑吸滞引推封磨,自是威力无穷。此时在萧剑手中使出却是防守有余进攻不足。对于李飞龙而言,虽一时无落败之忧,但亦无破解之法。如此又斗了几十回合。唐三宝在一旁看得不耐烦,道:“兄弟,不要用武当派的破玩儿了。”萧剑并不理睬。 唐三宝身后却有一把声音道:“谁说武当派的是破玩儿?”随之走来了一位三十多岁的文士,头带方巾,长身玉立,白衣迎风,显得俊逸潇洒。 唐三宝笑嘻嘻道:“是我,是我,怎样?冷清玄,要不要打一架?”说着摆了一个架势。 冷清玄不理他,却对萧剑说道:“剑儿,小心在意,别丢了叔父的脸。” 萧剑出手果然多了几分稳健。李飞龙心中烦躁,料定这少年功力定然不如自己,把心一横,将内劲灌于长剑之中,向萧剑手上长剑横削,只听叮叮两声,萧剑被震得手劈发酸虎口发麻,但长剑却借李飞龙一劈之力荡划出去,划了一个大剑圈,李飞龙前胸被剑圈划了一道长长的弧形伤口,鲜血冒了出来。李飞龙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要不是萧剑年少功力不及,剑尖再入半分,李飞龙便命丧当场了。 唐三宝等了这许久,终于等他们打完,赶紧跳出去邀斗。冷清玄却道:“诸位初到此地,此间无名庄萧庄主请诸位进庄。”众人这才发觉此时已是酉牌时间,太阳已落在山峰之后,霞光满天。冷清玄站在石阶上,道:“诸位诸位里边请。”众人正在狐疑间,唐三宝和萧剑已经进去了。李飞龙更是不敢迟疑,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走了进去,免得落入凌风道人一行手中。这样一来,凌风等四人却是非进去不可了。铁臂金刚童猛心道:“不知这无名山庄是何去处,且看这冷清玄有何能耐。 第一回 无名幽谷3 他抢先两步赶在前头,伸出手去,道:“幸会,幸会。”拉着冷清玄的手,暗运内劲。余人一见尽皆退开三步。因先前所见甚是惊异,连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也身怀绝技,所以童猛一出手就用了七成的功力,见冷清玄不动声色,再加一分功力,手中却如握石头,看冷清玄犹如不觉兀自气定神闲,实是深不可测。不敢造次,哈哈大笑着进门去了。凌风道人知道他没试出冷清玄功力的深浅,也不轻易妄自出手,一拱手,十分自然的进去了。走在后面的名剑双雄也鱼贯而入。众人穿过四方的庭院,走进大厅西首,在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子旁坐了下来。这圆桌足可围坐三四十人,圆桌旁却另有八张小桌。冷清玄从后进来,坐在主位上,道:“今天天色已晚,诸位吃晚饭,明天萧庄主自当接见。”凌风等人心道:“这萧庄主好大的架子。”未几,下人们捧出了饭菜,小桌子上却只放了一大盘牛肉和一坛酒。此时,进来了几个人,前面一个是笑嘻嘻的唐三宝,跟着是一个满脸大胡子的黑大汉,象市井间的屠户,腰上别着一把怪刀,象屠夫的杀猪刀,却又略显得要夹要长,比一般的刀却短了很多。没有刀鞘,刀身黑黝黝的,刀刃上却闪烁着一线寒光。跟在后边还有四个人,两个便是夺命双煞,铁索还绕在肩上,梁上君却不见了。另两人也是江湖人物。一行大刺刺的各坐到一张小桌子前,也不和谁作礼,抓起牛肉就吃将起来。一会儿的功夫,黑大汉已是一大盘牛肉下肚,喊道:“再加盘牛肉来。”那声音象一面破铜锣发出来似的,嘎嘎刺耳。喊完了抓起酒坛子,骨都骨都地大口喝起酒来。凌风一行看得目瞪口呆,本来已十分饥饿,可是这无名谷处处诡异,又不敢吃。倒是李飞龙心想吃了有可能倒霉,不吃也倒霉,便放开了吃了几大碗饭。这样一来,反而显得凌风等人不够气概。想到这一点,就更饿了,四人便也迟迟疑疑的吃了,酒是不敢喝的。 等他们吃完饭,下人点亮了四面墙上的油灯。若大的饭厅除了他们和李飞龙之外,就只有冷清玄,其余人等已离开。李飞龙正要偷偷溜出门,凌风道人喝道:“李飞龙,别跑!”一旁的杨宝城已是长剑递出,直刺李飞龙的大椎穴。李飞龙知道厉害,只得回身闪避,拨出长剑与杨宝城斗在一起。杨宝楼和童猛已一左一右掠出守住了大门,凌风道人也手握刽柄立在一旁,几人的方位无疑已将李飞龙包围了起来。正在缠斗间,厅前冷清玄道:“两位停手。”二人哪里肯听呢?突然,白影轻晃,众人眼前一花,冷清玄已冲入了剑光之中,一阵叮当清响,杨宝城与李飞龙的长剑已被他夺下扔在了地上。两人呆立当场。 冷清玄道:“恕在下不敬。在下尚有话要说。”众人被他的一招震住,谁也没动。只有童猛大声道:“那你等等再说。”说着举起大手掌展开金刚掌法攻向李飞龙。冷清玄道:“那只好得罪了。”上前一步,右乎食指轻拂带向童猛乎腕,刹时间又变为爪,一下子扣住了童猛的脉门。童猛想不到他一拂之力如此霸道,更想不到他手法变幻得如此之快捷和巧妙,一条手臂竟又酸又麻,一点力气也用不上,一时间面红耳赤汗水直冒。杨宝楼见童猛吃亏,本不在意,但一起来这里,未免被人小觑,于是长剑一抖,直取冷清玄的后心。冷清玄听得真切,脚底轻转,手上加劲,拖着童猛硕大的身躯轻巧地闪在一边,然后脚尖横踢,正中杨宝楼长剑剑身侧三寸之处,一阵叮叮当当声响,那宝剑竟被踢得寸寸断开,也不知化作了几截落满了地上。杨宝搂手中只剩得一把镶着宝石的剑柄。众人不禁大惊失色,名剑山庄杨二爷的剑可不是一般的剑,竟被一脚踢得寸断,这份功力真是非同小可,要知道将剑踢飞容易,但踢断就要讲究内劲深浅和运用的巧技了,要踢得这般寸断,更不是一般高手可以做到。可他们不知,一来冷清玄心中着恼杨宝楼偷袭于他,二来冷清玄想不显一下本领震不住这几个人,所以这一脚已集他武功之精华,这一击自然非同小可。 冷清玄露了这么一脚,凌风等四人再也不敢轻易出手。冷清玄叫他们仍然坐下了,道:“在下受萧庄主之托,将无名谷的规矩跟诸位细说。”众人被威势所慑,只好唯唯诺诺。冷清玄把谷中规矩一一说了,其中便有出谷者死这一条,五人也不以为意。冷清玄叫下人带他们去安歇。 五人去了东首的厢房,凌风他们也不去为难李飞龙,却聚在一个房里,说着今天所见的怪异之事。四卜可以说都是名家子弟,而且久历江湖,可是对无名谷还是感到一种说不清的诡异。四人越想越觉不妥,凌风道人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现在敌暗我明,我等务必小心在意。”童猛道:“凌风道兄,我们四人一齐,说不得一起上,也不怕他们。”杨宝城道:“两位说得在理,要是今晚我们摸清他们的底岂不是更好?”凌风沉吟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必须麻烦一位杨爷回头看着李飞龙。” 到得三更之后,四人摸了起床,从窗口出去。其时已是月底,下弦月冷冷清清的挂在西边的山顶上,洒下一片如水茫茫的朦胧月光,整个无名谷如同水下的世界,宁静而神秘,只是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的野兽的叫声。 四人出了无名山庄,展开轻身功夫,沿着树影或屋檐走着,但半天也没见到一丝灯光,整个山谷似乎没有人,犹如死一般的世界。四人寻了一株大树,跃了上去,在树顶上四方遥望,好不容易在西北角上隐隐约约看到一星灯火。四人大喜,跳下树来,杨宝城独自回房监视李飞龙,其余三人向着灯光处掠去。黑暗中,也不知走了多远,只知走了约摸一柱香的时间,到了山脚下依着山壁而建的一间石屋之前,石屋门户大开,窗也不关,昏黄的灯光就从石屋里射出来。 三人在窗外一丛略比人高的树丛中隐住了身形,从枝叶间往石屋张望。不看还罢,一看不由寒毛倒竖,阴风似乎一阵阵从背后吹来,只见石屋里,摇拽昏黄的灯光之下,倚着石壁排着一排的尸骨,全都只剩骨头,少说也有四五十具之多,全都贴墙而立,显得阴森恐怖。厅中间是一根石柱,石柱上用铁索绑着一个人,正是今天被夺命双煞捉住的梁上君。近窗的一排木椅上,背对着窗口坐着三个人,左首一个隐约是那个文士冷清玄,对面却有两排木椅,木椅上坐着十数人,侧边还站着三个人,其中两个便是夺命双煞,另一个却也是见过的,就是在饭厅见到的那黑大汉。这时,背对窗口的一个人似乎在宣布:“梁上君不守谷规,意欲出谷,处以剔骨之刑。你等平日多有谈论出谷之事,罚观看剔骨之刑。”说到这里,那人顿了一下,提高声音,喊道:“行刑。”只见那黑大汉握着他那把乌黑的短刀慢慢走上前去,向背坐的三人拱拱手,然后倏然转身走向梁上君,此时短刀在他手上转动起来,娴熟无比。 三人见这架势,心道:“如此看来,冷清玄说的可不是开玩笑。三人对望了一下,心底似乎泛起一丝恐惧。再看梁上君似乎被点了穴道,没有半点声息,也看不到表情。那黑大汉又上前一步,手上短刀轻转着挥出,铁索咔嚓一声掉到地上。梁上君受了很大惊吓,像疯了一样往外跑,还一边吼着:“疯子!一群疯子!”看来黑大汉一招之间削断了铁索同时还解开了他的穴道。这刀削铁如泥不说,这刀法真是出奇的快和准,而那短刀几乎没有刀尖,却被黑大汉用来解穴,简直是匪夷所思。那黑大汉见梁上君往外跑,便往上一跃一个跟斗,手上短刀还是轻转着挥出,或削或剔,人落在梁上君前面时,梁上君的一身衣服已被削成无数的小片,像蝴蝶一样到处纷飞。黑大汉轻转短刀,刀身侧推,梁上君便噔噔噔的往后退,正好又倚在了石柱上。黑大汉踏上两步,短刀又快速无伦地挥出,梁上君没有还招高声尖叫起来,手臂、腿上、身上中刀,无数块皮肉纷飞,一招间变成了血人。木椅上观看的人有的遮目不敢看。黑大汉短刀第三次挥出,又一次血肉纷飞,梁上君尖叫声喊出了却嘎然而止,倚着石柱昏坐了下去。木椅上有人尖叫着。黑大汉第四次挥刀,大家已不忍看,木椅上几个人掩面狂奔出来。 凌风三人也是越看越心惊,忽然想到倚在墙上的几十具尸骨原来都是这样来的,杨宝城脸色苍白,双腿崩得僵硬,不知不觉尿水沿裤子流了下来。杨宝楼更是张大了嘴便要呕吐,幸好及时用手死死捂住,才没吐出来。童猛吓得也不轻,张大嘴巴不住的喘气,整个人歪在一棵树干上。凌风道人伸手点了二人的哑穴,转过头不敢再看。可是童猛哑穴虽点,但他不停喘气,那树干只有碗口大小,被他倚得不停抖幼。石屋里有人喝道:“谁?”凌风道人心中暗喑叫苦,想要抬脚走出,可是双脚哪里能动呢?原来也吓得僵硬了。 第一回 无名幽谷4 凌风道人正想从树丛中出来,旁边两丈外的大树上却跳下两个人来,一个人哈哈大笑着说道:“萧庄主好深的功力。”正是唐三宝,另一个自然是萧剑。唐三宝习武成痴,看见梁上君被捉,知道今夜会被处以剔骨之刑,便和萧剑躲在树上偷看剔骨刀法。想不到被人喝破便跳下树来,拉着萧剑入了石屋。 唐三宝对黑大汉道:“十步杀人的名头就响了,但剔骨刀法却只好用来杀一两个不会还手的小偷。”原来黑大汉就是江湖上人人闻之丧胆的杀人狂十步杀人,十步杀人姓屠,名字却极少人知,后来很多人都叫他屠十步。 凌风四人心中暗道:好险!但听了十步杀人的名头,忍不住又齐往石屋里看。 屠十步已停手看着唐三宝,道:“老夫一直想知道是金剑大侠、七煞神魔厉害呢,还是武痴厉害?今晚正好印证印证。”唐三宝道:“好呀,你要怎印证?要不要请他们出来。”说着往立在墙边的尸骨指问:“你们谁是金剑大侠?谁是七煞神魔?出来!” 凌风等人听了又一次心惊,金剑大侠是白道顶尖高手,七煞神魔却是黑道大魔头,两人武功都深不可测,想不到却死在这里只剩一副骨头。 屠十步道:“唐老怪,不要和死人乱说。来来,我们大战三百回合,你赢了,自然是你武功高超,你将我怎样随便你。你要是输了,嘻嘻,那你跟他们一样,将骨头留在这墙上吧。”唐三宝回过身来道:“好呀,你吓得了别人可吓不了我。”说着就要出手了,那萧庄主制止道:“两位先别斗,正事要紧。” 这时一个黑衣人用铁索拉着一个年轻公子从外入了石屋。三人定睛看时,不由大吃一惊,那年轻公子正是和他们一起来的杨宝城。杨宝楼见胞兄被捉,忍不住要冲出去。凌风道人拉着他,贴在耳边轻声道:“暂且看看。”黑衣人向背着坐的三人拱手道:“禀告庄主,这小子意欲出谷,被在下捉了回来,请庄主发落。”无名谷中的江湖人物和萧庄主仍平辈相交,不是主仆关系,是以黑衣人自称在下。 萧庄主看着杨宝城道:“杨公子,今天冷先生已将谷中规矩相告,你仍是意欲出谷是何道理?”杨宝城似乎被屋里的尸骨和梁上君的尸体吓得傻了,没有出声。萧庄主也并不在意,转而对黑衣人道:“杨公子初到谷中,多有不惯,今次暂且不究,周先生暂且放了他一次如何?” 凌风三人大感意外。他们不知道,无名谷的规矩中原来就有出谷之罪初犯可免一条,但却不会直接告诉入谷者而已。而萧庄主以商量的语气对黑衣人说话,却出于对他的尊敬。萧庄主虽为谷主,但为人谦和,兼且自小在谷中长大,从不涉足江湖,少与人争强斗胜,缺少领导群豪的霸气。武林中独霸一方的武林豪客入谷后,萧庄主亦难以指挥。但入得谷来之人都是为避难遁世而来,武功高者不在少数,互不服气互为牵制,又都敬重萧庄主为人仁义宽厚,且无名谷本是萧家基业,反而这庄主谷主之位倒是没人与他争。然而这些都不是凌风等人一时能知道的。 黑衣人解了杨宝城身上的铁索,冷清玄就对着外面道:“外面的朋友,何不进来见过萧庄主?”凌风三人不禁惭愧,原来人家早就发觉了。凌风解了两人哑穴,三人无奈走出了树丛,入了石屋。只见萧庄主端坐着,国字脸形,剑眉飞鬓,身穿紫袍,也自有一番威严。三人和杨宝城一起向萧庄主作揖,道声“得罪”。无名谷中历来不拘礼节,萧庄主也不以为忤,挥手让他们回去了。四人出了石屋,不多时便回到无名山庄东厢房。三人问起杨宝城被捉之事,杨宝城只好述说起来。 原来杨宝城和众人分手回到山庄外面时,刚好见一条身影往另一个方向去,便跟了上去,细看之下正是李飞龙。料得李飞龙等他们四人离开后才出来的,只是李飞龙没有想到他们会 派一个人折了回头。李飞龙越走越远,后来到了积翠湖边。在湖边,瀑布在夜里更是响声震天。李飞龙在湖边树林之中来来回回的走着。杨宝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好越跟越近。好在瀑布的声音震天,走近了李飞龙也难从发现。李飞龙终于在一棵大树之下停了下来,在身上摸出一些东西,埋在大树旁边。杨宝城不由得暗自高兴,一定是李飞龙觉得敌手太强了,要将那东西埋在这里。李飞龙藏好东西,又洒上一层落叶,便离开了。 杨宝城心想东西是不会跑的,先看你去哪里。于是暗暗记下那棵大树的位置,之后又跟着李飞龙。李飞龙走了一百多丈之后,忽然在一处树底下蹲了下来,良久也没动静,站起来又往那大树走去,在几丈外的一棵树上停下了,似乎在等什么。这一回杨宝城明白了:他担心有人跟踪他,故意走开了,又走回来察看。等了半柱香的时间,李飞龙似乎确定没人跟踪了,才跳下树,在怀中摸出一些东西重新埋好,然后展开轻功往山庄那边去了。杨宝城看他走远了,才将那东西挖了出来,黑暗中也不看,便放进怀中,心中十分高兴,心道:李飞龙那厮这般谨慎小心,应该就是那东西。只是不知凌风三人在哪里了。想到凌风三人,心中一动,反正东西到手,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这样一想就更兴奋了。可是还有弟弟杨宝楼呢?管不了那么多了。杨宝城朝着谷口的方向奔去。绕过水稻田,走过石板路,三跃两纵便上了山崖,只要穿过山壁,便是山谷之外了。 杨宝城忍不住回头遥望了一下,这一望不禁大惊, 第一回 无名幽谷5 月光之下,两条黑影不知何时已追了上来,速度奇快。杨宝城转身就走,但是令他不敢相信的是那两人已跃在了他的前面。杨宝城想也没想,拨出宝剑就是一招大鹏展翅向两人劈去。左首的黑衣人舒展身法没有后退却欺上前来,一伸手竟从剑影之间直拿杨宝城的手腕。杨宝城剑招未老,回削反抹,黑衣人视宝剑如无物,手臂倏地长了半尺,已把杨宝城的宝剑抢到了手中,望着积翠湖振臂掷去,月色中有如流星飞过,坠入湖中。杨宝城毕竟是名门子弟,宝剑被抢却未惊慌,见黑衣人转身掷剑,早运内劲连出三掌打去。但右首的黑衣人见他肩膊一动便知他意图,举手挥出,乃是一路指法,后发而先至,无数指影罩着杨宝城胸前,杨宝城意在攻敌,双掌挥出后胸腹间破绽大开,九大穴位竟一招间被封住。杨宝城这一刻才真正的害怕起来,自闯荡江湖以来,似今天一招间宝剑被夺,又一招间穴位被封的情况当真没有。想来两个黑衣人不是无名之辈,一想之下不禁冲口而出:“无影手和千夫指?” 两个黑衣人相视而笑,一个道:“江湖上还有人记得咱哥俩。”一个道:“这小子倒还有些眼光。”说完无影手拿出一条铁索缚了杨宝城又往谷中去了,千夫指下了山路纵上了路旁的一棵树上。 杨宝城将这过程简要说了,李飞龙埋东西,他挖东西,却略去不提。 凌风道人是老江湖,心道:这小子弃了弟弟不管却要出谷去,一定有什么瞒着。但他却没有说出来。众人便睡了。 第二天一早,门外传来了叫嚷声,一把苍老的声音喊着:“崆峒派的牛鼻子道士,少林派的大冬瓜,还有名剑山庄的小孩子,快快出来。你爷爷我闷死了。”四人一听,知道是唐三宝找他们打架来了。唐三宝叫得大声,又出言不逊,想不出去都不行。四人便出了厢房,门前的院子里赫然便是唐三宝和萧剑。见四人出来,唐三宝笑嘻嘻的道:“昨天和你们约好的架还没打呢。来,来,谁先上,还是四个一起上呢?”唐三宝习武成痴,约人打架也不管别人答不答应。 杨宝楼年轻气盛,昨天被冷清玄一脚踢断宝剑,今天却还是脾气不改,第一个站出来说道:“打便打,难道还怕了你不成?只是没有兵器。”四人中只有凌风道人提着剑,童猛以掌力见长不用兵器,杨氏兄弟的兵器却是一断一失都没有了。唐三宝道:“这个容易。跟我来。”和萧剑领着四人走过几处回廊,来到一处大厅。大厅甚是宽厰,四周列摆着各般兵器, 看来是专门的练武厅。唐三宝道::你们随便挑。”杨氏兄弟一人挑了一把长剑,虽不如他们之前随身佩带的宝剑那么好,但也是精心打造的利器。 唐三宝早在厅中间等着,但却是赤手空拳。四人互望了一下,杨宝楼似乎因为手中长剑而不好意思下场,童猛只好第一个走了出来,道:“我先来吧。”一出手便是大力金刚掌的起首式礼敬如来。唐三宝似乎很高兴,大叫道:“好!正宗的少林金刚掌。”不敢怠慢马上还了一招,却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只是江湖上最普通不过的五行拳的招式白鹤亮翅。童猛一招礼敬如来客气过后,三十六式金刚掌便排山倒海一般连珠使出来,这金刚掌是外家刚猛的硬功,一点儿也取巧不得,招式简练,威力可说开山裂石,一时间掌风呼呼,夹杂着童猛粗犷的呼喝声,果然气势非凡。而掌风之中的唐三宝脸上难得地带着七分认真,但手上依然还是以五行拳拆招。五行拳众所周知的招式在他手中使出来,却轻而易举地将童猛的刚猛的掌力化解御去。众人不禁暗暗佩服。 可此时,只有唐三宝才知道,这拳脚功夫到了一定的境界时,便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简练的招式和一般的拳法也能发挥非凡的威力。否则又如何算得上是高手呢?再说这五行拳初创于宋朝年间的陈抟老祖,步法揉合了五行八卦阵法,重于形随意转,法度严谨,实在是江湖上不可小觑的内家拳法。唐三宝以五行拳和童猛过招,以内对外,实得其所。唐三宝武功实比童猛为高,三招之后,唐三宝已有必胜把握,但他生性好武,对少林派的大力金刚掌是闻名已久,却从未见识,想不到在这深谷中竟然能见到,自然是十分高兴,出手竟自收了几分力度,让童猛将三十六式金刚掌法尽数使将出来。唐三宝一边拆挡,一边兀自看得痴迷,口中不住地称赞道:“好掌法,好掌法!”言语之间严肃诚恳,没有半点客套做作,犹如饿汉骤然食到一顿美味佳肴而回味无穷。童猛见唐三宝在自己掌力之中依然这般神态悠闲痴迷,不禁越打越心惊,只得驱动掌力,将金刚掌后面精妙招数连环挥出,这时威力更是惊人。 掌影之间,唐三宝突然跳到一旁,道:“童兄,不,童师父,我们先别打了,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童猛也停下来,一脸的迷惑:“什么交易?”唐三宝道:“你教我这三招金刚掌法,我也教你三招诛仙掌法,如何?”童猛自然知道诛仙掌的名头,但是内心暗道:金刚掌是少林绝技,即使是换更多更厉害的武艺,也不能随便将它传给外人。于是童猛大声道:“少林绝学,如何教与邪魔外道?”这话竟毫不客气地将唐三宝称为邪魔外道,但唐三宝丝毫不以为意,倒是因为童猛不留余地的拒绝大为心急,恳求着道:“要不我出双倍一一六招换三招?”看童猛不为所动,又道:“九招?”童猛道:“不换!多少都不换!少林绝艺岂能传于外人?”其实童猛有所不知,少林被誉为武林正宗几百年且长盛不衰,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和天下武学高手切磋武艺,吸取众长。只不过过去的几百年里到少林寺切磋武艺的高手不象唐三宝这样直接的提出交换招式而已。 再说唐三宝见童猛说得坚决,却不死心,又道:“要不,童师父,我拜你为师,你将掌法传给徒弟总不错吧?”说罢,竟一下子拜倒在地。众人见唐三宝率真督诚,心中十分钦佩,没人讥笑于他。童猛只觉得这老头不可理喻,走开一旁不受他的礼,道:“休想太多,把我打败了再说吧。”唐三宝跳起来道:“你输了就教我掌法是不是?” 童猛不再说话,两人展开拳脚又斗在了一起。这一回,童猛使的还是一套金刚掌法,而唐三宝使出来的已是诛仙掌法。霎时间,掌影重重,唐三宝虽然须发皆白,但身法矫健,掌法虚实相生,飘逸俊秀,极尽百千变化之能事。旁边众人看得眼花缭乱,杨宝楼更是心中呯呯直跳,幸好刚才没呈一时之能下场,要不然此刻在这掌法之中的就是自己了,这样一想,脸都白了手心直冒汗。萧剑已得唐三宝亲传诛仙掌,但却未曾见过他使来与人对敌,此时看到,也是对掌法的威力大为赞叹,其中许多自己体会不到的用法,还有一招之后伏下的精妙后着更是让他得益匪浅。而此时最辛苦的是童猛,虽然使的还是金刚掌,但这一回已不像之前那样使的连绵不绝,童猛每一掌挥出,有时似乎打上绵花上毫不受力,有时又似乎打在铜墙铁壁之上,手掌生疼,内力滞呆。更要命的是,唐三宝每一招攻来,都是掌影四起,好像与之对敌的是几个人或一个人生了无数的手掌,又能几手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攻来;每一招又都伏了无数的后着变化,令他不知如何化解,只好不管虚实变化,一味的金刚掌挥出,好不容易打了二三十掌之后,手也疼了,气也喘了,心中终于明白,唐三宝已是手下留情,真打的话,十招之内不输已是不可能。童猛又一掌挥出后,随势跳出一旁道:“前辈,在下服输。”说完兀自气喘不停。童猛性格鲁莽,此时认输倒也不失耿直。 唐三宝也不追打,笑道:“那你教不教我掌法?”童猛道:“在下实难从命。”萧剑在一旁道:“大哥,我看少林金刚掌也不过尔尔,不学也罢。”童猛抢着道:“金刚掌和诛仙掌各具长处,只怪在下学艺不精。”唐三宝道:“这小子还算自知,算了。” 他转过身,向着凌风道人和杨氏兄弟道:“你们还打不打?”三人默不作声,唐三宝又道::看你们的样子就知道什么叫孬种,不打也罢。”杨宝楼虽然慑于他的武艺,但毕竟年轻忍不住道:“你说谁孬种?”嚓一声拨出了长剑。唐三宝道:“好!正要见识名剑山庄的剑法。来吧,小孩子,爷爷让你三招。”相对于杨宝楼来说,唐三宝确实可以说是爷爷辈的人物,但杨宝楼还是大怒,正要上前,杨宝城拉住他道:“让我来。”唐三宝看在眼里,双掌一左一右分袭两人,一边说道:“两兄弟一起上吧。” 第一回 无名幽谷6 杨氏兄弟正中下怀,一句“有簪了”,长剑在手分心刺出,一个直刺左肩,一个直指右腿。正是家传剑法名剑十二式的招数“干将莫邪”,只是杨宝城使上半式,杨宝楼使下半式,合起来才是一招。唐三宝一凛,想不到两个眼中的纨绔子弟并不象想象中一样草包,虽长剑刺来的部位并不致命,但出剑的方向和角度却颇为诡异。 唐三宝年轻时曾见识过名剑山庄的名剑十二式,似乎没有这般邪门,但今天杨氏兄弟使将出来,却好象预先知道了自己的后着,一招出手已比自己要快上半式,只好向后滑了一步。杨氏兄弟一招取得先机,第二招七星邀月又分两式递出。家传剑法更是一招快比一招地使将出来。尽管唐三宝武艺高超此时也是手忙脚乱,只凭着内劲深厚,在剑影之间以掌力引推或以指力弹戳,令杨氏兄弟出剑有所顾忌,短时间内却也无败落之虞。唐三宝毕竟身经百战,经验老到,二三十招后,终于看出了奥妙。原来名剑十二式招式繁复,变化多端且精妙,一招往往可以分成无数式,若由一人施展开来,功力高者自然威力无穷,但杨氏兄弟毕竟功力有所不及,一人还不能发挥威力,但两人各使半招合起来却是完整的一招,兄弟二人本使得纯熟又心意想通,这样一来剑招使得就比唐三宝要快半式,唐三宝就只好手忙脚乱了。唐三宝看出了其中的诀窍,招式骤然而变,身法快捷倏闪出入于两人之间,手上使大擒拿手法,分、错、锁、扣,间杂着空手入白刃的功夫,转眼之间杨氏兄弟已经左右不能相顾,只得各人使各人的剑招,说来奇怪,两人用的还是名剑十二式,但威力已威胁不了唐三宝了。 唐三宝此时挥打自如,嗜武如命的毛病又犯,只一味的不让杨氏兄弟合使一招剑法,却不下手击败他们,自己不断变幻招式,拳、掌、指、爪、擒拿不住轮翻使出,各尽其利,逼得杨氏兄弟苦苦支撑。杨氏兄弟早料到单打独斗不是他的敌手,但现在兄弟俩一起上,双剑敌人家肉掌也没占半点便宜,不禁心中惊服于唐三宝的武功,一则却又担心有损名剑山庄的名头,哥儿俩不禁绝招齐出,杨宝城手腕一振,长剑轻挽,九朵剑花分袭而出,赫然是一招承影飞花。杨宝楼更是长剑反挑,一柄长竟化为上下两道白虹刺出,这一招却是血荐轩辕,是拼命急攻的招数,下盘却露出了破绽。唐三宝眼光何等锐利,侧身斜闪避开杨宝城的剑花,右脚勾回反踢,正中杨宝楼小腿,杨宝楼一个踉跄,向前跌出。此时唐三宝任何拳掌指都可置杨宝楼于死地,杨宝城大惊失色,急跃而起,长剑嚓嚓嚓急速向唐三宝连刺一十二剑,剑光大作飞泻而下,正是一招龙泉飞瀑。唐三宝手臂倏然一长扣着杨宝楼脉门,又倏然后转,借力扬起杨定楼手中长剑自下而上反撩,人已在杨宝楼身后,而杨宝楼夹在了两人之间。杨宝城剑尖再递前势必伤了自己兄弟,急忙硬生生收回剑势,一个千斤坠立在了地上,但身上一个小油纸包“仆”一声掉在了地上,低头看时,不由面色大变,只见长袍前襟已被杨宝楼的长剑斜划割开。若非唐三宝手下留情再加一分力度,那肯定割破的就不仅是长袍而已了。而那掉下的小油纸包正是半夜挖回的李飞龙的东西。杨宝城正要去捡回来,李飞龙认得这小包“咦”了一声也奔去捡。但凌风道人昨晚听说杨宝城要出谷,早就留上了心,更是闪电一般迅速一掠而过,小油纸包已抄在手中,又迅速退到一旁。 杨宝城道:“请凌风道兄将东西还给我。”李飞龙却也喊道:“是我的东西!”李长龙这一喊,凌风道人心中已知道大概,不由心中暗喜,心中不住盘算,口上却淡淡的说:“谁的东西?”杨宝城道:“道兄难道不见这东西是从小弟身上掉出来的?”凌风道人道:“我还真没看清楚。”他顿了一下说道:“那为什么李飞龙说是他的?”#李飞龙已在一旁骂道:“恶贼,如何偷了我的东西!”骂的却是杨宝城。凌风道人道:“我看看是什么东西,然后你们谁说对了就是谁的,这样公平吧?”说完就要打开油低包。杨宝城已不说话,长剑出手一招长虹贯日飞刺而出。李飞龙也拨出长剑,攻向凌风道人。此时,唐三宝已放开了杨宝楼。杨宝楼见胞兄出手,也仗剑在旁。童莽虽然蒙懵,但一看这阵势也明白了几分,他向着众人道:“大家有话好说,何必动手伤了和气?”可大家都不理他。 萧剑不明原由,只在一旁袖手而观,唐三宝喜欢热闹,见众人争夺那小包,也十分的好奇:那小包里边是什么东西呢?凌风道人长剑带鞘随手挡开杨宝城的一剑,却不跟他缠斗,便在大厅游走。练武厅甚是宽厰,凌风道人轻功也甚是高明,尽管杨宝楼也加入追赶,但就算追上了,凌风道人也是东刺一剑西砍一剑便跑了,奇怪的是他却不跑出练武厅。唐三宝看得童心顿起,也去围追凌风道人。 这样一来有四人围追,唐三宝武功既高,凌风道人境况不妙,好在唐三宝在于玩耍而不在于捉人,关键时候却放了凌风过去。大厅乱遭遭的追打了半个时辰,凌风道人躲到萧剑背后,杨民兄弟一起,李飞龙和唐三宝一起,一左一右包夹过来。凌风道人见无路可逃,左手向萧剑疾点而出,萧剑原背对凌风道人,正要转身,已被拿住了肩井穴。凌风左手打穴,右手一抖,长剑半出鞘,随势架在萧剑的脖子上,斗然一转,背靠墙壁。这几下兔起鹘落,原是凌风道人拿到油纸包的时候已盘算好的,凌风倚墙道:“谁敢上前我就杀了他!” 第一回 无名幽谷7 唐三宝大怒,却不敢上前。 杨氏兄弟和李飞龙却毫无顾忌,仗剑往萧剑身后便刺。萧剑十分气恼,一柄剑架在脖子上,几柄剑在眼皮下,只因穴道被点,一点办法也没有。 凌风道人迅挡一剑,仍架回萧剑脖子上,喝道:“唐三宝,你再不出手阻止他们,你的少庄主兼兄弟可要被他们杀死了!” 唐三宝喝道:“你敢动少庄主半根毫毛,我保证你想死都死不了。”说话间三步两步从杨氏兄弟几人之间穿过,随手拍打抓夺,三柄长剑己被他抢在了手中,随手扔到了厅的另一边,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回过头来,又大声道:“牛鼻子,说吧,你想怎样?” 凌风道人嘿嘿笑着,道:“首先你得不让别人吓我,我这人一被惊吓,手就会发抖,手一发抖,嘿嘿…”说着斜睨着杨氏兄弟和李飞龙。 三人一心看着凌风道人,却被唐三宝空手入白仞夺了兵器,但油纸包里的东西太重要了,没了宝剑,三人还是准备上前动手。 唐三宝只得对三人喝道:“你们谁胆敢再不退开我先打断谁的腿!” 三人迟疑着退了一步。唐三宝又喝道:“牛鼻子,放人!” 凌风道人道:“不急,我听说谷口有大量的高手,我要麻烦少庄主送我出谷。你帮我开路。男子汉说话算数,出了山谷我就放了少庄主。” 唐三宝一听,哈哈一笑,道:“要出谷容易,但阁下就此出谷,我也太糊涂了,至少你得告诉我,油纸包里的是什么吧?” 凌风道人:“好吧,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现在告诉你也无妨。”说到这里他故意问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吗?”他又顿了一会儿,才说,“为的就是一张藏宝图。” 唐三宝十分奇怪道:“什么藏宝图?谁的藏宝图?” 李飞龙抢着道:“那是我的藏宝图。” 凌风道人轻蔑的说:“你的藏宝图?你哪里来的藏宝图?” 李飞龙一时语塞,一会才说:“别人送我的。” 凌风道人说道:“送你的?只怕是抢的吧?你能抢别人的,为什么我不能抢你的?” 李飞龙急道:“真是别人送给我的。” 凌风道人道:“你只须说谁送给你的。” 李飞龙道:“贼道人,你说这宝藏是谁的?” 凌风道人说:“你倒说说看。” 李飞龙道:“谅你也不知。这是前朝建文皇帝的宝藏。靖难之役之后,永乐皇帝坐了龙庭。但永乐皇帝入京之前户部尚书王大人已命人将国库里的金银宝物都藏了起来。然后绘制了这张藏宝图交给了梁中节梁大人。后来梁大人听说皇帝驾崩,便把藏图交给了书童,自己自杀殉职。梁大人的书童是在下朋友,自付自己一介书生,这藏宝图难以保住,便托付与在下,让在下代为转交给太子殿下。我一路寻太子而来,想不到被你们四个自名侠义的家伙追入了这无名谷。牛鼻子!你说是谁的藏宝图?” 凌风道人道:“照你说来,建文帝的太子还活在世上?” 李飞龙话说到这份上,却不加考虑的又说道:“太子当然安好。”说完这句话后才惊觉,其时朝庭正在搜捕建文余党,幸好在此深谷中尽是与世隔绝,又都是武林人士,应与朝庭无关。想到此,不禁大声道:“贼道人,该还了给我了吧?” 凌风道人道:“哈哈,我可不管是谁的东西,现在是在我的手上。哈哈…” 一直不出声的杨氏兄弟和童猛却异口同声说道:“我们说好一起平分的!” 凌风道人道:“杨宝城,你还好意思说,你得了藏宝图就想自己跑出无名谷,连弟弟也不要了。”转而对童猛道:“童兄,这一回只好对不起你了。” 杨宝城被他说得脸一红,恼羞成怒,也不管萧剑和唐三宝,左手一扬,一枚子午钉激射而出。杨宝城平时极少用暗器,这一下又十分突然,两个人距离也不过七步,唐三宝“哎呀”一声,要阻止却已太迟。凌风道人可以顺势拉萧剑来挡,但是萧剑现在是他的护身符,没有萧剑,他可能连一个唐三宝也打不过,更不说谷中众多的高手。凌风道人在一霎间,左手一伸已将子午钉接在了手中,随手放进了怀中。这一下接暗器的手法可俊得很。 杨宝城非常奇怪地看着凌风道人道:“崆峒派有这样的手法?” 凌风道人不理他,对唐三宝道:“唐前辈,我要走了。麻烦你跟着,要是后边还有人送些破铜烂铁给我的话,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说完拉着萧剑出了练武厅径往庄外走去。唐三宝只得跟在后边。其余人等又隔了几丈跟在唐三宝后边,一行人出了山庄。 少庄主被劫持的消息很快传开了,谷内又有十数人跟了过来,其中两个黑衣人似乎便是杨宝城所说的无影手周游和千夫指赵元初。周游和赵元初走到唐三宝身边,唐三宝问道:“萧庄主和冷先生知道了吗?” 两人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周游看着凌风道人问唐三宝:“这牛鼻子是崆峒派的?” 唐三宝道:“听说是的,但他的手法和身法有点邪门。” 说活间,一行人走到枫树林间的小路。周游运起内功说道:“崆峒派的牛鼻子,少庄主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敢说崆峒派便要从江湖上除名。” 凌风道人道:“阁下内功高明,在下佩服得很。只是生死攸关,只好麻烦少庄主了。在下言而有信,谷中高手如不为难在下,在下决不会伤……。” 一句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枫树上急风顿起,眼光一晲,只见一个白影从头上挥掌击下,一时不及多想,一手点了萧剑穴道令他跑不了,然后双掌一招金刚托塔,口中喝道:“冷先生,再不收手你的少庄主就是你害死的!” 枫树上急降而下的正是冷清玄,他知道凌风道人劫持萧剑的消息后,就料到凌风道人是为了出谷,便赶在他们来之前埋伏在枫树之上,在周游故意引凌风道人说话之时,便凌空一掌击下,料定凌风道人不到迫不得已,还不至于伤了萧剑,见他双掌相迎正中下怀,在掌法中暗运了粘字诀,双方掌力一接,冷清玄大感奇怪,只觉得自己双掌拍在一个圆球上,向右一滑,整个人在空中打了一个跟斗,已站在了地上。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凌风道人左手已抵住了萧剑的后心,右手又握住了剑柄。 冷清玄不敢再出手,便道:“阁下不是凌风道人!” 凌风道人笑道:“好一个冷先生,须瞒你不过。” 此话一出,众人皆十分惊奇,杨宝城更是忍不住问道:“那真正的凌风道人你把他怎样了?” 凌风道人道:“这个你不必知道。 ”杨宝城道:“我也不来问你,自有崆峒派的人和你算帐。只是你不是凌风,那你是谁?” 凌风道人道:“我没工夫跟你说了,自己猜去。”说着手往后脑勺上一扯,面目扭曲,竟扯下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来,竟然变得面容清翟,成了另一个人。 唐三宝冲口而出:“你是银狐!”但一说出口,便知道有点不对,银狐怎会这样年轻呢?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人这面孔也一定还是假的,但明显可以看出这个人不会太老的。 杨宝楼道:“千面人!” 假凌风道人道:“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千面豪杰。” 此话一出,无疑就承认了他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面怪杰。这世上有两个人是大家都听过他的名头却从不见过真面目的,也不知他们的真名字,一个是银狐,另一个便是千面怪杰。银狐已销声匿迹多年,但千面怪杰近年来却风头正健。唐三宝、冷清玄这些隐居深林的人是不大了然。 千面怪杰脱掉凌风道人的面具之后,解了萧剑的穴道,拉着萧剑继续往谷口走去。后边众人依然隔几丈跟在后边。到了石板路上,千面怪杰似乎看到前面有人影掠过,他知道这无名谷卧虎藏龙,而且多是一些无所不用其极的黑道人物,不由更加的小心在意,向前喝道:“前边花丛里的朋友,尽管出手,我个子高大,你不会打中你们少庄主的。”埋伏在花丛里的却是夺命双煞,两人的武器是大铁索,就怕伤了萧剑,现在被人喝破,只得走了出来,立在路旁。千面怪杰舒了一口气,又往前走。谷中众人大为沮丧,双煞今天负责看守谷口,已是最后一道防线。 第二回 百金一问1 第二回 百金一问 却说无名谷众人十分沮丧之时,有一人越众而出,喝道:“阁下慢走。” 千面怪杰回头看时不由一凛,来人正是无名山庄的萧庄主,心道:正主儿出现了,但有萧剑在手,我也不怕你。便随口道:“请萧庄主赐教。” 萧庄主不屑理他,对萧剑道:“剑儿,不是为父狠心,但为了谷中众多叔叔伯父,你明白吧……” 萧剑一脸的坦然:“爹,剑儿明白。代剑儿谢谢众位叔叔多年的教导。” 萧庄主庄重的点点头,心头一硬,隔着十丈左手已一掌拍出,后脚一点向前滑行。千面怪杰将萧剑挡在胸前,萧庄主在还有三四丈时,右手又是一掌挥出,两掌掌力叠加在一起,排山倒海般压将过去。 千面怪杰先前还以为萧庄主在麻痹自己,乘机救人,见他十丈外发掌更觉得可笑,焉有人能在十丈外发掌伤人?到得此时掌风已刮得脸皮生痛,不由大吃一惊,知道此人舍了儿子不顾,必尽全力,单掌须挡他不住,但此时尚不能弃了萧剑,更不能让他死了,情急之下左手揣入怀中,夹着刚才杨宝城射来的子午钉也一掌迎击而岀。只听见两人都“啊”一声,各自退开了一丈,千面怪杰右胸中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自是内伤不轻,兀自拖着萧剑不放。而萧庄主右手鲜血淋漓。 众人拥上来相看,场面一片混乱。 千面怪杰乘乱将萧剑夹在胁下,望无名谷外奔去。千面怪杰忍着内伤穿过密林一路向东而行。走了大半天,太阳都快下山了。千面怪杰找了一处小溪的偏僻处停下休息。一路上为了不让萧剑呼救,千面怪杰已点了他的哑穴,此时才解了,但武功却用不上。 萧剑腹中空空,喝了几口水,不知父亲伤得怎么样,心中焦躁,对千面怪杰道:“千面狗熊,你出了无名谷,该放了我啦。” 千面怪杰道:“我先前在谷中说道谷中高手不为难我,我才放你,但你父亲打了我一掌,父债子还,这笔帐要算在你头上。我要杀了你。” 萧剑昂起头闭着眼睛道:“那你杀了我吧。” 千面怪杰道:“既是如此,可别怪我。”拨出长剑,一剑刺向萧剑前胸,但一霎间剑尖停在萧剑前胸的毫发间。 萧剑等了良久,睁开眼,笑道:“不敢吧?这里离无名谷不远,你还要我救你呢。” 千面怪杰不出声,慢幔放下长剑,心中觉得这少年颇有胆色。 萧剑又说道:“我劝你还是杀了我,否则我逃脱了,我迟早会找上你。” 千面怪杰哈哈大笑,道:“有意思!天下虽大,我千面怪杰何曾怕过谁?今天竟被一个小孩吓了。哈哈…” 萧剑十分严肃道:“你总不能不承认,今天没有我,你死定了。” 千面怪杰心中一凛,想起萧剑与李飞龙过招的情形,心道:说不好这小子不用二十年就可以打败我呢。想到这里杀机又生,挺剑大声道:“好,今日我且饶你不杀。”心中却道:留着这小子兴许还有点用。想罢且把长剑入了鞘,在地上拣了两颗石子,不一会打下两个野鸡来,就小溪边杀了洗净,捡了枯枝生火烤熟了,递了一个给萧剑。萧剑也不客气,三两下吃个干净。当晚二人就在火堆旁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千面怪杰又点了萧剑穴道,这次却不是挟在胁下,而是一手从背后将萧剑衣服抓住了,整个人提了起来,便望林间山道上行去。千面怪杰虽有伤在身,手上又提了一人,但脚步却仍甚是轻便。萧剑被倒提着,脸朝地,只看到满是碎石的山路飞也似的不住倒退。行得半个时辰,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林间射下来,萧剑见两人的身影一路往身后方走去,知道千面怪杰正带着自己朝东而行。 千面怪杰走得累了,便随手把萧剑望地下一放,自己自坐一旁运功疗伤。萧剑穴道被点,也只有无可奈何。到了旁晚,千面怪杰仍打了野鸡烤熟,便解了萧剑手臂上穴道,让其自行吃食,却也不来和萧剑说话。如此走得数日,约摸走出了邛崃山,高山渐少,房屋和行人渐多起来。千面怪杰也不走大路,专拣山野小路而行。萧剑心中原指望谷中有人前来相救,但到得此时,也不知是没人出谷或是追错了方向,总是没了指望。 这一天,千面怪杰却领了萧剑到了一处县城,投了一个偏角的小客店住下。千面怪杰自己买了两服草药叫小二煎了服下,第二天又买了一大包东西才带了萧剑望野外走去。千面怪杰找了一处无人的破土地庙,对萧剑道:“当下我要去办一件重要之事,你若乖乖听话,我尚且可以事后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我随手便可取了你性命。” 此时离无名谷已远,萧剑知他所言非虚,只得一声不岀任其摆布。千面怪杰拿长剑削光了萧剑一头长发,解了他四肢穴道,又从那包裹中翻出一件浅蓝色的袍子出来,扔给他道:“换上这袍子。”说着径自走到土地公公背后不知弄什么去了。萧剑接了衣服,暗运内功,但身上几个穴道未解,力道一点也没提得上来。只得换了衣服,看看似乎是件僧衣,一摸头顶,这才知道自己变成了一个小沙弥。正暗自嘀咕:千面狗熊为什么把我变个小和尚吧?却从土地公背后走出一个老和尚来,老和尚须眉皆白,和眉善目,脸上爬满了皱纹,一看就是一个得道高僧。萧剑心知这老和尚肯定是千面怪杰化妆出来的,但是还是忍不住跑到土地公背后去看一下,那里只剩下了凌风道人的一件旧道袍。萧剑绕着老和尚走了一圈,细细看了,竟也找不岀一丝破绽。萧剑佩服的张大了嘴巴。千面怪杰挽起萧剑的手臂,道:“小鬼,走吧。从今而后,我是五台山清凉寺的灵宝大师,你是我的童子,法号清风。” 第二回 百金一问2 说着脚下发力,携着萧剑奔向了大路,一路向东。又到了一处大市集,千面怪杰买了两匹骏马,两个各骑了赶路。如此昼行夜宿,走得二十来天,萧剑已渐觉旅途疲倦,天气却一天比一天寒冷,路上行人说话话音渐清雅轻柔,食物没了辣味。 这一日来到一处繁华所在,正巧在城门之时,萧剑便知到了应天府。千面怪杰领了萧剑在城西投了一家小客栈住下。第二天,吃了早饭,千面怪杰点了萧剑的穴道,自己出门,直到傍晚方回,如此一连三天,萧剑自是苦不甚言,但一路而来却也习惯了。到了第四天,千面怪杰带了萧剑骑上马往应天东北缓缓而去。岀了城走得三四十里路,到了一座山前。两人找了一户人家,寄了马匹,却望那山上去了。那山虽不甚高,但萧剑难以发力,走得十分费劲。千面怪杰也不再挽臂相助,萧剑不知此行目的,心中暗道:千面怪杰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呢?莫不是与无名谷中他抢到的藏宝图有关?但他要寻宝何必要我来呢?一时想不通,便不去想它,一路慢行,乐得观看沿途美景。 这山上满山枫树,当时立冬末过,枫树如火红叶凋落,山野之间却是落红满山,十分美艳。萧剑年少竟不知此山便是江南第一秀山栖霞山,栖霞红叶正是栖霞山盛景。千面怪杰似乎也自欣赏美景,也不来催促萧剑。但山路上每隔不多时却便有三几个武林同道妆束的江湖汉子从身后上来往山上而去。从身旁经过的人似乎都在说着什么。萧剑不禁留意上了,果然萧剑听到了几句:“……你问什么…”“一百两黄金那么贵……”“……有关于宝藏的问一下还值……”只是那些人讲得小心,萧剑也没听清楚多少。 两人走到午后,走到了一处湖边,湖边东首却是一处寺庙,远远就看到了匾额上写着“栖霞寺”的字样。栖霞寺是一座南朝古刹,名闻天下,香火极盛。两人走到寺门找到知客僧投了名贴,不大一会儿,寺内几个高僧迎了岀来。 为首的正是栖霞寺的住持慈怀大师,慈怀大师合十道:“师兄远道而来,慈怀有失远迎。” 千面怪杰还礼道:“方丈大师不必客气。只怕老僧扰了众位清修。” 一旁慈怀大师的师弟慈玄大师道:“请灵宝师兄移法驾。” 千面怪杰道:“有劳慈玄大师领路。”一行人在慈玄大师的带领之下,穿过天王殿、毗卢殿,拥翠楼,进入方丈室,分主宾坐下,萧剑侍立在千面怪杰身后。自有小沙弥奉上香茶。千面怪杰一品香茗之后,道:“今年正月,方丈大师驾临清凉寺法坛讲经,我等清凉寺上下僧众,方得聆听方丈大师清音。不想一年快过,方丈大师教诲犹在耳边。敝寺方丈灵鉴大师特命老僧前来拜谢方丈大师慈悲。恭领方丈大师法旨。” 慈怀大师道:“阿弥陀佛!灵鉴大师胸怀广阔,佛法高深,却无须如此客气。清凉寺与栖霞寺同为佛祖门下,原是一家。开坛讲经,宏扬佛法,乃是佛祖驾下释子责任之所在。阿弥陀佛!”两个老和尚互相寒喧一通,千面怪杰递上之前准备好的书信,又切磋起佛法来。 栖霞寺众僧只道眼前的老和尚真是得道高僧灵宝大师,自然十分佩服他的佛学修为。而萧剑心中更是大为叹服,这人号称千面怪杰,易容化妆之术固然十分神奇,武功也高强,而对佛法的修为竟也可以骗过一代高僧慈怀方丈。果然称得上“怪杰”二字。 千面怪杰话锋一转,道:“老僧刚才上山之时,一路之上遇见了不少佩刀带剑的江湖人士,想来栖霞寺乃是千年宝剎,佛门清静之地,如何招来这批暴戾之徒呢?” 慈怀大师道:“阿弥陀佛!师兄有所不知呀。半年前,栖霞山上来了几个江湖汉子,把后山的一个石洞题上名字叫云影洞,我派人去看时,这云影洞已布置好了,也不知这伙人暗中经营了多久。慈玄师弟去劝他们下山,一言不合,差点打将起来。那伙人中颇有几个武林好手,我们佛家子弟忌与人相争,如何是他们对手?只得作罢。后来这伙人下了山,云影洞就只住着一个老道和一个道童,那老道自号称天机道人。这天机道人深居简出,原也相安无事。”慈怀喝了一口茶,才又说道:“谁知三个月前,听说在应天府的街头上流传着一件事,这事与天机道人有些关系,说来话长,容后再说。师兄远道而来,且到后堂,用些斋饭。” 千面怪杰只得道:“如此,甚是打扰。”慈玄大师早站在前头引路,出了方丈室,径往后院斋膳堂。萧剑此时方知,天色渐晚,已快到掌灯时分。两人随了慈玄大师和寺中僧众一道用了斋饭,当夜便由慈玄大师安排在栖霞寺安歇。 当夜三更,千面怪杰换了一套黑色僧衣,从窗口出了禅房。一个轻纵上了房顶,只见天高气爽,寒星布满夜空。四下里宁静得只听见风声和虫鸣。千面怪杰望清了方向,展开轻功往后山而去。走得三四里路,后山奇峰突起,长出一处小山峰,黑暗中整个小山峰看起来只是一处黑影。料得是云影洞所在。便小心翼翼的转过一处树纵乱石,前面几十丈处竟有一处火光,有人围在火堆旁边。还不时传来轻微的说话声。千面怪杰向火堆靠近,只见围在火堆旁的是四个江湖汉子,都倚着石头半躺着,黑暗中看不清面貌。说话倒是听得清楚了。 其中一人说:“大哥,问什么怎么问都想好了,但是我们只有九十五两金子,那老道他要是不回答呢?” 有一人答道:“你这是瞎担心,谁要是拿九十五两黄金给我,叫我答十个问题我都答了,别说一个。” 又一人说道:“二哥,话可不是这么说,得看你问什么问题呀?问什么你吃饭了,要不问怡红院的花魁叫什么名字这些,问几百个几千个又何妨?” 那老二又道:“但我们都给了九十五两了,还差这五两么!” 之前说话那人道:“但天机道人的规矩是一百两问一个问题呀。差五两他就是不答你问题也是他有道理呀,老大,你说是吧?” 老大终于出声了:“兄弟,不用担心,说不定明天就有五两黄金了。” 最先说话那人道:“对,三哥,别担心,难道五两黄金难倒我们江南四义不成?” 千面怪杰心道:“原来这人是老四。这四个叫江南四义,只是名不见经传。” 只听老四又道:“我们就只想如何去找宝藏,如何才能花掉那些金银宝贝吧。” 千面怪杰从他们身后绕过,再往前走几十丈,已快到一处山壁之前,黑暗中哪里能看见什么山洞呢?只得前后望望便往寺里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膳,还是由慈玄大师作伴,又去了方丈室。依然分宾主坐了,一番寒暄,慈怀大师才又说起天机道人的事来。只听慈怀大师道:“应天府有一个大户人家姓沈,主人名叫沈茂。这沈茂的父亲就是洪武爷时候的大富商沈万三。沈万三富可敌国,听说这应天府城有一半也是他建起来的。但有人说洪武爷是穷人出身,做了皇帝后看不得别人比他有钱,也有人说洪武爷鼓励天下老百姓耕种,容不得大商人,最终杀了沈万三,抄了沈家。但是沈家的财产确实难以计算,被朝廷抄去的也只是十份之一,更多的家产落在了沈家的管家、伙计等一干人手上。这些管家伙计等人中不泛忠心之士,洪武爷驾崩后,他们找到了沈万三的儿子沈茂,归还了部分家私。沈家便依然是城里的大户人家。更重要的是,一个管家跟沈茂说起了沈万三的发家史,说沈万三之所以能聚起巨万之资主要是依靠一个聚宝盆。然而这个聚宝盆在朝廷抄家之后不知所踪。沈家到沈茂这代时,自然已衰落了,沈茂又不善经营,多是入不扺出。一听说沈家原有一个聚宝盆,更想方设法多方寻找,可哪里能找到呢?三个月前,却有人跟他讲了一件事,说这云影洞上住着一个天机道人,能知天上地下过去未来之事,只要你想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说沈老爷您要找聚宝盆的事,何不去问一问这天机道人呢?虽则天机道人的条件是问一个问题就得付黄金一百两。一百两黄金一般人拿不出手,但对于沈茂来说却还不是难事。沈茂便带了黄金来了栖霞山,找到了云影洞前。 第二回 百金一问3 沈茂来之前是守口如瓶,但他来到之时,云影洞前也早有了几个人。其中有两人他是认识的,一个是应天城里龙虎镖局的总镖头刘飞虎,刘飞虎有个兄长,叫刘飞龙。龙虎镖局的字号就从兄弟俩名字上来的。两个刘镖头在江湖上都是有名堂的,大哥叫什么飞天龙,弟弟叫什么插翼虎,和黑白两道的朋友都很有些交情,但十几年前刘飞龙在四川不知被谁杀死了,成了无头公案。” 关于飞天龙被杀,千面怪杰当然听说过。慈怀以为灵宝和尚整日念经,对江湖往事一概不知,便一发说了。慈怀大师又接着说下去:“插翼虎一心要为兄长报仇,但就是不知仇家是谁。沈茂在此见到此人,自然明白他的来意。而另一个是应天府的大户薛如海。这薛如海沈茂在应天府的一些富人的宴会上见过几次。但却想不到他花一百两黄金问什么问题。在云影洞前,他们各带巨资,各有想法,自然都不出声。 “沈茂到了之后不久,天机道人遣了道童走出云影洞来,逐个邀请带了黄金想刺问天机秘密之人入洞。先进洞的是薛如海,薛如海进了云影洞,道童随即关了洞门。云影洞中,天机道人问道:‘你是谁?你可知道我这里的规矩吗?’云影洞并不深,声音传了出来。只听薛如海道:‘信民薛如海,知道道长的规矩。’随即似乎薛如海交了黄金。天机道人道:‘那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薛如海压低声音问道:‘信民今年五十有三,家里家财万贯,但平日里心里不得踏实,只怕哪一天就归了西。敢问道长,信民阳寿可到何时?’天机道人呵呵一笑,洞中便沉默了下来。洞外众人是伸长脖子倾耳静听,但是什么也没听到。薛如海却在洞内道:‘嗯,听到了。’”慈怀大师讲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思考一下,才道:“听慈玄师弟说,云影洞就深两丈有余,照说天机道人与薛如海相隔至少也差不多一丈,然而天机道人的话薛如海听到了,为什么外面的人一点也听不到呢?” 千面怪杰心道:“这有何难?天机道人自然是用了传音入密的功夫了。”但却装着想不透的样子道:“这却是怪事。”慈怀大师道:“老纳倒是听说过,江湖上奇人异士有一种传音的功夫,可以做到即便面对面,我和你交谈,这室内其余之人皆不可闻的功夫。”千面怪杰道:“想来天机道人便有这般的神通了。”内心却道:这老和尚倒也有些听闻。 萧剑却忍不住了,问道:“后来却是如何?” 慈怀大师接下去说道:“过了一会,石门开了,薛如海嚎哭而出。众人大感惊愕,但随即明白,定是天机道人断定他阳寿无多,因而嚎啕大哭。先说薛如海一路悲伤而归,到家后,叫儿子为他准备后事,而他自己却将家里的金银全部搬到他的卧房里,一遍一遍不停的数,越数就越伤心,饭也吃不下了,觉也睡不着了。然后三天之后,薛如海就死了。大家都说,天机道人告诉薛如海:‘你只有三天的阳寿。’” 此时,千面怪杰插了一句,道:“天下又焉有能知人阳寿的奇人?莫非薛如海之死与天机道人有关?” 慈怀大师道:“师兄怀疑得在情在理。很多人也有这个想法。薛如海的儿子更是告到了提刑院。但是提刑院的千户李提刑官带了一干人马验察了几天,得出结论:薛如海不是被谋害死的。市井间小民自此对天机道人十分敬仰,都说天机道人是活神仙。” 慈怀大师喝了口茶,又往下道:“第二个进云影洞的是刘飞虎。道童也随即关了洞门。天机道人道:‘你是谁?你可知道我这里的规矩?’刘飞虎道:‘我叫刘飞虎,是龙虎镖局的总镖头。道长的规矩在下已知道。’说完,刘飞虎也交了一百两黄金。天机道人道:‘你想知道什么你就问吧。’刘飞虎道:‘请道长告诉我,十三年前在四川杀害我大哥刘飞龙的人是谁?’洞中一阵沉静。良久刘飞虎神色凝重的出来,回了应天城,第二天带了徒弟镖师一干人去了四川。料得天机道人已告诉了他杀害他兄长的是谁了。” 萧剑忍不住道:“如果天机道人胡乱说一个名字…” 千面怪杰斥道:“清风,方丈大师之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萧剑只得住口。慈怀大师看了萧剑一眼,道:“你叫清风?清风说的不无道理,但大家想,刘飞虎身为总镖头,走遍大江南北,识人无算,天机道人所说若无几分合榫,又岂能让他信服呢?” 慈怀大师见大家没出声,又接着说道:“第三个进云影洞的自然是沈茂。道童一样的关了洞门。天机道人一样的问道:‘你是谁?你可知道我云影洞的规矩?’沈茂道:‘在下名叫沈茂,知道仙长的规矩。’然后沈茂也交了一百两黄金。天机道人一样的对沈茂道:‘你想知道什么你就问吧。’沈茂道:‘在下家父沈万三年轻时家境贫困,后来偶然的机遇得到了一个宝物聚宝盆。之后家道中兴。但是家父弃世后,聚宝盆也不见了。在下想问道长,沈家的聚宝盆如今在何处?’天机道长的回答洞外的人依然一点也没听到。但洞外的人看到沈茂走出云影洞时脸上神情古怪,但终掩盖不住一丝暗喜之意。沈茂从栖霞山回去,第二天就去了苏州,找到了沈家在苏州的旧房子,在佛堂的神位之下挖地三尺,挖岀来一个比海碗稍大的青花瓷盆。但这个瓷盆和我们厨房装菜的盆子没什么两样。并不是传说中的聚宝盆。” 慈怀大师看到千面怪杰似乎在思考什么,便打住了,问题:“师兄难道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 千面怪杰道:“若言是个普通盆子,那极有可能事后叫人去埋下去。等这纨绔子弟去挖。方丈大师你说呢?” 慈怀大师道:“师兄考虑的周详。但是后来沈茂传出了天机道人对他讲的话。天机道人道:“沈家确实有一个聚宝盆,埋在了沈家在苏州旧居的佛堂里,但这个聚宝盆可不是世人传说那样的聚宝盆。”再说,天机道人要派人去埋这盘子,至少他要熟知沈家在苏州的房子。所以沈茂觉得还是可信的。” 千面怪杰道:“天下焉有能知过去未来之奇人?莫不是这些人财迷了心窍,在此设了骗局,哄一些无知财主纨绔子弟?” 慈怀道:“这当然有可能。但一般人又哪里能拿出这黄金百两呢?” 千面怪杰道:“难得来得这般巧了,老僧想去看看。” 萧剑心中一动,一个月前,这千面狗熊才去无名谷,这事他之前一定听说了。那么这一次灵宝和尚一定是为了天机道人而来的了。转而又想,一百两黄金问一个问题也太贵了一点,如果我有一百两黄金,那我问什么呢?对,问爹爹现在如何了呢。正想着,慈怀大师道:“师兄可自去看看。”内心却道:出家人心无旁物,这灵宝大师修为也一般。却叫了个小沙弥净心为之引路,自己却是不作相陪。 却说千面怪杰和萧剑跟在净心后面,往后山而去。不多时,就走了三四里路,云影洞所在的小山包已在眼前。 第二回 百金一问4 远远的听见有人大声说道:“就差一两了,谁还有一两黄金的,我们算他一份。”正是江南四义中老二的声音。但是似乎没有人回答他。净心引着千面怪杰和萧刽转过乱石堆和树丛,到了云影洞前便自行回去了。此时,小山前三三两两站了十数人。云影洞洞门大开,但大门三尺之处却挂了一匹黄色的绸布帘子,将洞内的布置遮住了。一个中年汉子向两人走来,道:“大师,在下江湖人称见义勇为王圭。”听声音正是江南四义的老二。这王圭长得高高瘦瘦,一张马脸。 千面怪杰装模作样宣了一句佛号道:“阿尼陀佛!施主有何见教!”王圭指着不远处的三个人道:“那是在下的三个结义兄弟,我们便是江南四义。我们知道一个宝藏的秘密,还有个小细节要问问天机道人,您知道这老道可厉害,答一个问题要黄金一百两。我们已经筹了九十九两了。就差这一两,大师您有一两黄金吗?” 王圭望着千面怪杰,忙又道:“等找到宝藏分您一份。” 想来江南四义已问遍了这里的每一个人了,居然连和尚也问了。千面怪杰内心一笑:“慈怀说的都是道听途说,难免作假,正好叫这江南四义试他一试。”便伸手在怀中摸出一片金叶,道:“施主,你看够了没有?” 王圭高兴得连连说道:“够了够了。”转头又大叫:“大哥,兄弟,快来,我筹到了!”那三个汉子一下子奔了过来,王圭拉着一个十分壮健的黄皮中年大汉道:“这是我大哥,义所当为李平。”又指着李平身后的白脸汉子道:“这是三弟忠肝义胆洪伯环,还有这位是四弟有情有义姚真。” 王圭又对三人道:“就是这位大师给我们最后一两黄金的。哦,对了,敢问大师法号。”千面怪杰合十道:“贫僧清凉寺灵宝。” 千面怪杰又道:“众位钱已筹够,何不去问问宝藏在哪里呢?” 江南四义一齐向千面怪杰作了一揖,便走进了云影洞。一个道童正要关门,老二王圭却叫他不要关。四人入了布帘之内。 外面众人一下子都静下了下来仔细倾听。里面有人果然道:“你们是谁?可知我这里的规矩?”江南四义的老大李平道:“我们四人号称江南四义,知道道长这里百金一问的规矩。”里面几下脚步声,夹着碎金子的声音。江南四义似乎交了黄金。 里面那人又道:“你们谁来提问呢?” 老大李平答道:“正是在下。” 那人道:“你们想知道什么请问吧。” 李平道:“前朝建文帝打了败仗,他留下一个宝藏你知道吗?” 那人道:“知道。” 这一次的回答大家倒是听得清清楚楚。李平又问道:“这宝藏在哪里呢?” 那人道:“这已是第二个问题了。” 李平大急道:“我刚才那个不是……只是提示……” 那人道:“这是我的规矩,阁下交一百两黄金,我已回答了一个问题。如阁下再问第二个问题,就请交黄金一百两。要不就请回吧。” 外面的人都笑了起来。江南四义在里边四张嘴都说了起来:“这怎能算回答呢?”“我们问的不是那个问题嘛。”混乱中似乎有东西砸碎了,又似乎有人摔倒了。过了一刻,江南四义相互扶着头青面肿的出来。千面怪杰心道:“难怪这四个家伙名不见经传。”萧剑也觉得这四个人跟无赖差不多,既然问了,也就认了,你问得不好还怨人家?不是好汉行径。千面怪杰拉着萧剑走进云影洞。 却说千面怪杰和萧剑走进了云影洞。道童关上了洞门,又去收拾江南四义搞乱的东西。石洞中并不狭窄,布帘之内犹如一个小厅堂,上面坐着太上老君的高大神象,神象之前摆着香案供品,点着三根大蜡烛,洞里两边石壁上点了两排油灯,照得尤如在阳光之下。天机道人却不知在哪里。 这时一个声音道:“你们是谁?可知道我这里的规矩?” 千面怪杰合十答道:“贫僧灵宝,携小徒清风特来拜见道长。” 那声音道:“大和尚客气,拜见就不必了。你可知云影洞的规矩?” 千面怪杰道:“贫僧知道。”上前拿出十个金元宝放在了香案上,又退了回来。旁边的道童拿了元宝往神象后面进去了。 那声音才又问道:“大和尚想问什么,尽管问吧。”千面怪杰没出声,却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布质的小卷,对着神象展开,道:“贫僧恳请道长指点明路去找到此人。”萧剑想不到千面怪杰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带在身边,心道:“他早就想来这里了,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是了,灵宝和尚不能缺个小沙弥吧。”侧头看了一下,似乎看到上面画着一个年轻和尚。道童出来接了画卷,又往神象后边去了。过得一会那声音道:“此人名号不知大和尚能否相告?”千面怪杰道:“实不相瞒此人名号贫僧也不知道。” 突然,似乎何处发动了开关,石壁上的油灯和香案上的蜡烛一起熄灭,山洞里顿时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千面怪杰情知不妙,大吼一声。黑暗中一人一掌直劈过来。千面怪杰提掌相迎,匆促之间,功力提聚不到两成,一声巨响,千面怪杰被那人的掌力打得向后飞出,连着帘子撞在了洞门上,一口鲜血急喷而出,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萧剑正站在千面怪杰身旁,两掌相交之时,只觉得一股内劲推着他往一旁急走,一下子撞在了石壁上,穴道竟借一撞之力解开了。萧剑不禁大喜,却不动声色,在墙角下蹲了下来。 山洞里一时寂静下来,那人却哈哈大笑起来,道:“胡叔豪呀胡叔豪,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呀! 第二回 百金一问5 千面怪杰喘着气道:“阁下设下这个圈套就是为了引我来此?” 萧剑心道:“原来千面怪杰的名字叫胡叔豪。” 那人大笑道:“哈哈……胡叔豪,你一定听过很多关于云影洞天机道人的故事吧?” 胡叔豪道:“故事?你是说沈茂和刘飞虎的事?” 那人道:“你号称千面怪杰,一定想到有些人要在一天之内在沈家旧宅埋个盆子不是什么难事吧。” 胡叔豪道:“那刘飞虎和薛如海是和你串通的啦?” 那人道:“串通也说不上,那个土财主薛如海本来就是惧死成疾,我再给他一个只有三天阳寿的惊吓,那是非死不可了。至于龙虎镖局的事,天下未必没人知,我稍稍设计,刘飞虎是非来可的。你岂非也来了?” 胡叔豪心中暗暗佩服,道:“你算准了我一定会来?” “当然,这几年来,你天南地北的乱跑,害得我也到处找你找不到,还不是因为心中有个问题困绕着你?” “你知道这个问题?” “我之前不知道,但现在我知道了,而且我还知道如果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的话,就算刀山火海你也一定会去找他的。” “那你知道问题的答案吗?”胡叔豪追问。 那人道:“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胡叔豪道:“你说了我也不信。一开始就不信。” 那人道:“所以,你资助江南四义来试一试,可惜这四人太脓包了。” 胡叔豪道:“你不是天机道人,那你是谁?” 那人道:“胡叔豪你何必明知故问呢?” 胡叔豪叹口气道:“难道是蒋师哥?” 那人道:“世上除了蒋献,也许不会再有谁如些记挂着你了吧?你故意拖延时间,难道还想等人来救你不成?” “成”字刚一出口,只听一声巨响,一根巨大的木头撞破了石门飞进了洞内,其势不止,一直撞到神象之前,把香案也撞得木板纷飞。洞外的光线一下子涌进来,突变之中,一条人影一闪飞上了神象之上,此时强弩破空之声大作,只见无数羽箭急射入来,小道童一个躲避不及,一箭穿胸而过,死于非命。有一部分羽箭竟插入了神象中,没入了几分,这神象虽是泥塑的,但这泥早已干燥,坚硬如铁,可见这羽箭力道十分强劲,不是一般的弓箭。萧剑倚在侧面石壁之下,羽箭自伤他不到,他见羽箭如此霸道,不由往门外一望,只见洞门前俯卧半蹲直立着几排身穿蓝色服饰的强弓手,各人手中羽箭连珠射出。众强弓手见蒋献立在神象上,便台高了箭头,向他射箭。 蒋献凭空无阻,只得空手接了几支羽箭,随手抛回,虽也伤了几个弓弩手,但羽箭多而急劲,饶是他武功高强,也被射得手忙脚乱。 萧剑心道:“这些弓弩手自然是来救千面怪杰的。千面怪杰可真不简单。这一次,如果是这人落败,我穴道虽解,但也难以从这么多人之中逃脱,不如和他联手,也许还有一线机会。”想到这里,竟毫无惧色,在地上拿起一块烂木板运劲掷出,那木板十分准确地掠过几个弓弩手的手腕,几把强弓就落到了地下。萧剑一招得手,又拿起一些小块烂木板接连掷出,又打下了几把强弓。这些烂木板难以伤人性命,但几十个弓弩手被他一阵乱搞,已然心神不宁,几个弓弩手更是调了方向向萧剑射来。萧剑不敢硬接,一闪身形,躲在了神象底座侧边。 蒋献得萧剑几下援手,兀自站在神象之上,将射来的羽箭一一接下收在手中,倾刻,两手中都已握了一把,见有羽箭射向萧剑,便双手一挥,两把箭散开射出,几十个强弓手一片惨叫,竟有一大半中箭倒下,其余的大惊失色,纷纷退后闪避。蒋献乘势从神象上飘然而下,立在山洞中央,向胡叔豪道:“胡叔豪,你还有救兵吗?” “救兵来也!”门外有几人喊着挥动着兵器冲入洞来,直取蒋献,正是江南四义。原来四人在洞外听了两人的对话,知道这云影洞是一个骗局,他们被骗了一百两黄金,又听蒋献说他们脓包,都已十分愤怒,此时关键时刻给了他们一两黄金的胡叔豪又遇险,这四人素来自诩义气为先,洞门前众强弓手退开时便仗了兵器来相救胡叔豪。见义勇为王圭更是大叫:“骗子,休要伤了大和尚!”至于胡叔豪是不是真和尚,资助他们另有目的他们都不管了。只见冲在前面的正是江南四义的老大义所当为李平,李平的兵器是一根鸡蛋粗细的青铜杵,走近前来就一杵朝蒋献直劈过来,这青铜杵长七尺有余,重八八六十四斤,极是沉雄,一杵劈来虎虎生风。蒋献似乎并不在意,随手伸出,五指成爪,竟抓向青铜杵的杵头。 李平暗喜,心道:“这斯傲气得紧,胆敢空手接我一杵,看我不打碎你的狗爪。”当下力透臂腕,不由再加几分劲道。蒋献一爪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十分巧妙,一抓之下,并未抓实便往后轻缩,一下子卸却了对方一击之力,紧接着脚步前滑,已握住了青铜杵的一尺之处。李平大吃一惊,慌忙运劲往后夺。王圭见李平吃亏,仗了一把链子枪望蒋献便刺,蒋献放了李平的青铜杵,往后闪开王圭的一枪,却顺势一脚踹在李平的青铜杵上,一踹之下加上李平自己回夺之力,李平往后便倒,一下子飞出了洞外。洪伯环和姚真却怕蒋献追打李平,一左一右前来夹击,蒋献左手在洪伯环肩头一拍,右手在姚真胸前一挥,两人只觉一股劲力突然往身上压过来,不由得都是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急忙提气跃开,幸好蒋献并未追来。两人相顾骇然,都吓出了一身冷汗,想不到蒋献功力如此霸道。王圭挺枪再刺,蒋献这回并不闪避,直等枪头刺到离身三寸时,一把抓住枪杆三寸之处,运劲往上一拗,竟将枪杆连枪头拗下三寸来,然后连眼也不抬,将枪头往王圭一掷,王圭早已吓得连连后退,最后退到倚在了洞壁上,枪头“卟”的一声擦着王圭的头皮将他的头发钉在了石壁上,只吓得王圭跌坐在地上。 蒋献不再理江南四义,往胡叔豪走前两步,道:“姓胡的,我们的账该算一算了吧?”胡叔豪受伤不轻,一直坐在地上运功疗伤,虽然有江南四义抵挡了一阵,但真气却一直聚集不起来,此时蒋献却过来了。胡叔豪没有说话,却干脆闭上了眼睛。蒋献缓缓又道:“姓胡的,将《灵狐秘笈》还来,尚可饶你一次不死。”胡叔豪依然不理不睬。蒋献缓缓提起右掌,一掌朝胡叔豪打去。 第二回 百金一问6 王圭却在另一边跳出来,挡在他身前。蒋献斥道:“你找死吗?闪开!”心下自知王圭得胡叔豪资助黄金一两,故而舍身相救,心中亦佩服其义气,于是横踢一脚,将王圭踢得飞到了一边,却不伤他性命,手上一掌兀自拍下。 此时有人在洞外道:“且慢!”话音未落,一颗暗器激射而来打向蒋献右眼。蒋献听得暗器风声有异,不敢托大,回身侧闪,正欲伸手去接,那暗器已倏地飞过打在神象底座侧面,细看之下,竟是一颗拇指大小的小石子,小石子已掐入底座三分碎在了里边。如果让它打在人身上,这可是不得了。蒋献心中稍稍吃惊。转过头来,已有三个人站在了洞门口。中间一人束发高髻,身穿宝蓝色绸缎的袍子,左右两人都跟在后边,有如两座铁塔。中间那人见蒋献转头过来,便冷冷的道:“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献?” 蒋献道:“正是区区在下,阁下是?” 那人不答,却依然冷冷的道:“你我很多相同之处,只不知武功谁更高强。” 蒋献似乎明白了什么,道:“锦衣卫都指挥使纪纲?” 那人道:“天下不会有两个锦衣卫都指挥使。”言下之意自是自认是现任锦衣卫都指挥使纪纲了。 蒋献哈哈大笑,道:“哈哈…蒋某早就该死了,但现在有机会能跟纪大人一较高下,蒋某人还有什么遗憾呢?” 胡叔豪知道,蒋献是前朝建文帝时锦衣卫都指挥使,永乐帝入主南京登极为帝,蒋献忠于旧主逃出南京城。现任绵衣卫都指挥使却是纪纲,两人前后做同样的官,现在却要一决高下。萧剑毕竟年少,不明白什么两个锦衣卫都指挥使。但他当然看出纪纲是个十分可怕的武功高手。 蒋献见形势于己不利,不再多说,上前一步,一掌便直劈纪纲。纪纲却并不理他一挥手往后退了一步,身后两个铁塔般的大汉一左一右各出一拳攻了上来。蒋献只得舍了纪纲,挥掌来战两个大汉。这两人是纪纲在几千名锦衣卫中挑选出来的好手,时时跟随在纪纲左右,武功十分了得,在锦衣卫中素有左右金刚之称。蒋献以一敌二来回已是二三十招,虽占了上风,一时却如何能取胜呢?旁边却还有纪纲和别的绵衣卫虎视耽耽,如此一来,蒋献心中十分焦急,便奋力催动内劲,急攻了十几掌。纪纲站在一旁原本十分悠闲地嚼着另一锦衣卫部下送上来的桂花糕,一边往石洞周围不住地这望望那看看,见了萧剑,只觉一个小和尚也设放在心上,似乎对蒋献他们的打斗也豪不关心。那时,左右金刚被逼退了好几步,纪纲已不耐烦了,左右金刚仿佛意识到上司的不满,名自回击了一招,纪纲就在蒋献忙于拆解左右金刚的招式时,冷不防一掌击在了蒋献胸堂。蒋献一来忙于应付左右金刚,二来也实在避不过偷袭,被纪纲一掌打的噔噔噔后退了几步,一口鲜血直喷而出。左右金刚见有机可乘,两人各踢一脚,将蒋献踢得后退飞去撞在神象底座跌坐在地。 纪纲见此情景,向左右金刚使了一个眼神,便往洞外行出去了。左右金刚正要上前,萧剑在地上随手抓了几支羽箭,以内劲发出,将蒋献扶起一个箭步正想往外边跑,蒋献想不到这个叫清风的小和尚会救他,不及细想,在萧剑耳边小声道:“神象后有秘道。”萧剑大喜,扶着蒋献往神象后走去,神象后石壁上开着一扇小门,萧剑两人走进去,关上门。左右金刚想不到那小和尚会出手救人,更想不到他随手发出的羽箭劲道十足,差点被射中,等躲过箭去追时,已然太迟,追到门前,两人一番脚踢掌劈,却哪里得门开呢?一个说:“小和尚,快开门,我饶你不死。”一个道:“小和尚,不开门,等等我进去你死定了!”但是里面毫无声息。右金刚只好去报告纪纲,叫人撞门去了。 却说萧剑扶着蒋献进了密室,蒋献一入石室便盘腿坐下,吞了一颗随身携带的药丸,运气疗伤。但甫一运劲,便一连呕了三大口血,奇痛入骨,真气难以聚集。萧剑发现密室石壁上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室内四壁石头凹凸不平,一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包裹,石室空间十分狭窄,只容得三四个人,两人在内亦已显得局促。幸而石室虽小,却有山洞相连,原来这云影洞是一个天然的山洞,前面被蒋献修整成石室,后面却深入山腹,不知通到何处。萧剑身材细小,十分轻易钻了入去,朝里面爬得十数丈,山洞豁然开阔起来。正要往前察看,却听得蒋献在身后叫道:“小师父,小师父。”只得爬回石室。只见蒋献面色十分难看,身前竟呕了一滩血,而门外左右金刚叫来了众锦衣卫不停撬打石门,料得神象阻挡,石门一时难以撞开,但石门毕竟难以阻住他们。蒋献叫萧剑提了角落里的小包裹,扶了自己钻入了山洞中。蒋献伤势十分严重,而石洞又狭窄,十来丈的距离,爬得十分缓幔。萧剑提着包裹跟在后面,只觉得包裹份量不轻,而身后的石门似乎已被撬得松动了。萧剑故意叫着:“蒋指挥使,这些箭给你,还有暗器,喂毒的。”外面的人果然有所顾忌,纷纷叫道:“小心贼子的暗器!”不多时,石门被撬得轰然倒下,众人惧怕暗器,只有两个人小心翼翼的走进来。蒋献已爬到山洞开阔处,萧剑也紧随其后。先钻进洞的两人也随着爬进通道。萧剑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运劲掷出,打得前头那人大叫不已,连忙退了出去,另想法子去了。蒋献对萧剑道:“小师父,不管他们了。那边有通道直通山下。” 萧剑扶着蒋献走过去,只见果然有一条斜向深入地下的通道,望下去一片黑暗,不知深浅,昏暗中看到这通道似乎是天然的地下河水道,大体呈圆形,表面虽不甚平整,但却相对光滑。通道旁放着两个竹篾编成的箩筐,蒋献示意坐箩筐滑下去。萧剑不禁大喜,心道:原来你早有逃生的准备的。于是扶他坐入一个箩筐,推动他往下滑去,自己也跨入箩筐跟着滑下。 第二回 百金一问7 两人向下滑了小半个时辰,滑到了出口,通道的出口在一条小溪的转弯的一块巨石之下,箩筐便在溪水流处停了下来,萧剑在蒋献的指点下,扶着他沿小溪走了几十丈,找到一间破烂的小茅屋,小茅屋好象年久失修,又在辟静处,毫不引人注意。走近了,萧剑这才发现,茅屋前面的墙是空的,茅屋里已准备好了一辆两匹马的马车。 萧剑将蒋献扶上马车,然后驾着马车向东急奔而去。不多远出得大路,此处离京城只有几十里,大路上多有行人军马赶路,又奔十数里,怕逃不过锦衣卫的耳目,转投东南方向小路上驰去。再走二三十里天色渐黑,蒋献拿出马车上的干粮和水,两人一边吃一边赶路,遇上人家,路边打尖店铺也不敢稍停。只稍稍让马匹吃些草料喝水又急驰出几十里,天便全黑了。这夜天空无星无月,一片漆黑,萧剑找了一处荒野林子停了车,两人便在车上休息。 蒋献这才对萧剑道:“多谢小师父救命之恩。”说罢虽有伤在身,却仍想起身向萧剑行礼。 萧剑连忙阻止,道:“蒋指挥使休要客气,说起来应是指挥使救了在下性命。” 蒋献见他说得认真,奇道:“小师父,此话怎讲?” 萧剑于是将千面怪杰几人如何误闯无名谷,自己如何被千面怪杰虏了出来,千面怪杰又如何易容为灵宝和尚,如何点了自己穴道带到栖霞山的经过一一说了出来。 蒋献听完,只觉得这小孩又不居功,又直爽,不觉大喜道:“既是你救了我性命,我又救了你性命,那这个不说了。如今我大着你几岁,你又不是小和尚,那我叫你萧剑兄弟,你叫我一声大哥如何?” 其实蒋献差不多五十岁了,比萧剑父亲还要大,但萧剑自小在无名谷长大,对世俗之礼不堪知之,谷中诸位江湖豪客多是不苟言笑,只有一个唐三宝却又半疯不癫,一听蒋献说叫他大哥,当然欣然同意。 萧剑道:“蒋大哥,那你跟胡叔豪之间有什么恩怨?” 蒋献道:“胡叔豪是我师弟。我学成离开师父时,他却才拜入师门一年。后来,我跟着皇上办事。而他来投靠了我。既是同门师兄弟,我自然十分倚重他,又极力向皇上推荐。却不知这奸贼在投靠我之前,已投靠了燕王殿下,却把我和皇上都出卖了。我师父知道了这件事,痛斥了他几句,并要将事情告诉我。他一来怀恨在心,二来怕我知道,竟下毒谋害了我师父,盗走了我师父的《灵狐秘笈》。等我知道之后,燕王已打进了京城,皇帝不知下落,我去找他为师父报仇,而他手下无数,几次被他逃脱,后来我找了他几年怎么也找他不着。后来我终于查到燕王殿下派他去查一件事,他一直查不到,刚好我在栖霞山发现了那个山洞,我虽然不知他要查什么,但我还是想到了方法设了个圈套诱他出现,唉,只是终于还是功亏一贵。要不是兄弟你相救,还差点把命也送了。” 萧剑道:“想不到胡叔豪如此欺师灭祖。” 两人谈着,终于慢慢睡着了。朦胧之际,萧剑只听见蒋献不住叫着:“兄弟,兄弟…”萧剑一下子惊醒,天色已快亮。隐隐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阵马蹄声,萧剑道:“大哥,我们快走吧。”说着坐上车前,扬鞭赶车往前驰去。蒋献从后边塞给萧剑两样东西,道:“兄弟,你我认识不过一天,但为兄知道你年纪虽小,却是一个急人所难任侠好义的小英雄。今日事情紧急,料是难以脱逃。为兄托付兄弟一件事。” 萧剑接过那两件东西一看,一件赫然便是胡叔豪在山洞里拿出来的那幅小画卷,另一件却是一个差不多手掌大小的令牌,一时不及细看,正要说什么,蒋献却抢着道:“兄弟,你先听我说。一旦被他们追上,你骑了一匹马先走,我挡住他们。天幸若能逃脱,日后你拿着这个令牌去太湖边上别翠山庄找史庄主,把画卷交给他。” 萧剑打了两鞭马匹,道:“大哥不必灰心,他们未必找到我们的。” 蒋献道:“兄弟,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为兄就拜托你了。” 萧剑心道:“逃脱了再将东西还你也就是了。” 此时身后马蹄声已越来越清晰。蒋献在打开车厢底板,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强弓和两把长剑,还有一扎麻绳。他将一把长剑挂在腰间,把另一把挂在萧剑身旁,又把那小包裹拿出打开,里面黄澄澄的,正是黄金二百两,又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在里面,缚好挂在萧剑的肩上。萧剑见他如此细致认真,心中竟生出一丝生离死别的感觉,之前被劫持离开无名谷可来不及体会别离的伤感。蒋献做好这些,轻轻撩开车后的帘子往外一张,路的那一头已是尘土飞扬。 蒋献拿起弓箭,道:“兄弟,包裹里边的《灵狐秘笈》是我写的,虽不及我师父那本,但你江湖经验不足,看一看吧。记住,太湖边上别翠山庄。”说完跳下了马车。萧剑狠狠地鞭了几鞭马匹,也跟着跳下马车来。蒋献也没说什么,将麻绳横在路中,两端系在路两边的两棵树上,却教萧剑躲在树后,候那马跑近,便将绳拉高去绊马脚。他却拿了弓箭藏在麻绳前三丈之处。 不一会儿,八乘马出现在视线当中,马上乘客全都是穿着蓝色飞鱼服的汉子,显然便是锦衣卫的人。萧剑看准时机,一拉麻绳,跑在前面的两匹马往前摔下,两个汉子随之在马背上一跃而起,后面三匹马并行匆促之间撞在前面摔倒的两匹马上也捂了下来。蒋献看得真切,羽箭连续射出,四个锦衣卫好手应弦而倒,还有一个身手敏捷,一个急坠在地上把了一个滚避开了偷袭。后面三个绵衣卫反应很快,一勒彊绳,硬生生便停了下来。萧剑一跃而岀,一剑刺倒一个。另外两人已单刀在手来战萧剑的长剑。见萧剑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和尚,心中十分诧异,其中一个锦衣卫不屑道:“王总旗,你休息休息,看我收拾这小和尚。” 王总旗眼见那边一个手下与蒋献动上了手,道:“赵老四,这小和尚交给我,你去帮老彭,小心,那姓蒋的可不是易与的。” 赵老四嘴里应着:“是!”心中却大骂:“你娘的!谁不知姓蒋的厉害?”提了单刀去战蒋献。 王总旗也不怎么把萧剑放在眼内,一边用眼角斜睨着那边的战况,一边却一刀势大力沉地正劈萧剑。萧剑侧身避过,剑走轻灵一挑反抹,剑刃已划向王总旗的手腕。王总旗大吃一惊,单刀险些脱手,总算他身经百战经验老到,一振手臂,终于没被削中。此刻不由收起轻敌之心,展开刀法,一刀紧跟一刀地使将出来。 萧剑何曾与人如此生死相搏呢?一时间自是守多攻少,连连后退,好在冷清玄所教武当太极两仪剑乃是玄门正宗,防守滴水不漏,王总旗虽占上风却一时占不了便宜。王总旗武功造诣确实不差,二三十招一过,他便看出萧剑剑法固然精妙,而脚下却要以八卦步法相辅,于是运刀如风,直逼得萧剑往路边树林退去。萧剑察觉敌手的意图,却只有干着急,若弃剑不用,自己力气不及,拳掌擒拿多半敌不过单刀。正考虑对策,脚下一绊却是踩了一条露出地面的木根,王总旗运刀如剑直刺中门。情急中,萧剑长剑硬劈单刀,这正是以己之短攻敌所长犯了用剑大忌。一碰之下,长剑被碰飞,萧剑急速后退,却不料已退到倚在一棵树干上,刀风已刮到面皮生痛,萧剑闭着眼睛,心道:“我命休矣!” 第三回 三人同行1 却听得“当”一声,王总旗单刀一斜,“卟”的一声已插入树干之中。原来蒋献已杀了余下两个锦衣卫老彭和刘老四,见萧剑遇险,只得拿了弓箭射单刀。萧剑死里逃生,那里还来得及反击呢?只寻了个空档从侧面跳岀来往蒋献那边逃去。王总旗拔了单刀衔尾追来。蒋献受伤不轻,力杀两人时又被踢了两脚,此时已成强弩之末,将最后一枝箭射了出去,跟着赶上一剑刺岀,但王总旗有了介备,单刀一拨便打落了羽箭,立了个门户准备接蒋献剑招,见他一剑刺来,也不堪快,便横砍一招“云横秦岭”,想不到一嗑之下,蒋献的长剑叮当一声掉地上了。 王总旗大喜,一步上前抢攻一招。蒋献脚步虚浮,好不容易闪开了一刀,运爪抓他手腕,急叫道:“兄弟,快逃!”王总旗回削,刀柄往蒋献膻中穴撞去,蒋献急忙躲避,避过了膻中穴避过了,前胸却吃了一撞,整个人摔倒在地。 萧剑正要上前相助,王总旗却害怕萧剑跑了,一跃而起去追萧剑,岂料蒋献从下抱住了他的左脚,一边大叫:“兄弟,快逃呀!”萧剑还在犹豫,王总旗一刀直戮蒋献胸膛,蒋献却抱得愈紧,口里兀自喊着:“跑呀!”此时大路那边尘头又起,马蹄声大作。萧剑一咬牙,跨上一匹马扬尘而去。 萧剑一口气跑出了六七十里,到了一处市集,此时尚未过午,市集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萧剑安置好马匹,找了一家成衣店,买了一身乡下少年衣服换上,戴了一顶瓜皮帽子,付账时却摸出一块碎金子来,老板吓了一跳,连声道:“没钱找没钱找。”萧剑放在柜台上,走出了街道上。此时肚子已饿得咕噜咕噜直响,不敢去饭店,远远见了一处卖馒头的小店,手中捏了一小块黄金心道:“买了馒头快离开这里。但是没有铜钱银子,拿黄金去买馒头会被人怀疑的。”正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街道西边却有人骑着马吆喝着:“闪开!闪开!”一队锦衣卫飞驰到了集市。萧剑走到人群中背过身子,低下头。低头处,却看到街边屋檐下一个正在乞讨的老乞丐,乱蓬蓬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衣服打满了补丁,但看起来也还算干净,正倚着墙半躺着,眯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乞丐面前放着一个破碗,碗里已有路人施舍的好几个铜钱。萧剑身后一个锦衣卫喝问道:“你们谁见过一个十三四的小和尚?”老百姓见了这批官爷躲避唯恐不远,还有谁去回答呢?锦衣卫见没人回答,向前去了。 萧剑看着那几个铜钱心中一动,走到那乞丐身边,伸出手将一小块黄金摊在手心,道:“老伯伯,我拿这个换你的铜钱好吗?”那乞丐眼都没睁,一动也不动,说:“不换。”萧剑以为他没看清楚,道:“老伯伯,这是黄金,你看清楚了吗?”岂料那乞丐道:“黄金也不换。”萧剑讨了个没趣,却也没生气,见那乞丐可怜,干脆把金碎放到破碗里径自去了。萧剑在街上好不容易用金叶兑了一些碎银回来,然后买了一大包馒头,取了马问清楚太湖的方向,骑马边吃边往东南方向而去。 走出十数里,天渐变得阴沉沉的,冷风骤起,不多时下起雪来。萧剑连簑衣斗笠都没有,四面遥望都没有人家,只有往前赶路。雪却越下越大。转过一座林子,前头出现了一座破庙,萧剑大喜,快步走到庙前,推开门走了进去。庙不甚大,香火不继,想来平时只有错过宿头的人偶尔在这歇脚。但此时神象前烧了一个熊熊的火盆,火盆上正烤着一个胖鸡,使得庙里不仅温暖异常,而且香气四溢。 一个汉子就着火盆坐着,见萧剑进来,十分的高兴,站起来相迎道:“小兄弟,快来,快来,坐下取取暖。” 萧剑正冷得发抖,也不客气,扫了扫身上的雪花,在那汉子对面席地坐下,这才注意到这汉子四十多岁,身材不算魁梧,但十分壮健,说话中气十足,震得人耳鼓生痛。 那汉子等萧剑坐下,道:“小兄弟,你来得正好,我一个人正无聊呢。来,陪我玩一把。”说着从身边拿出一个破碗来,碗里装着三枚雪白雪白的色子,看来萧剑进来之前,他自己正玩着呢。 萧剑道:“大叔,对不起,我不会玩这个。” 那汉子大是惊诧,似乎见了妖怪,道:“连这个也不会呀?”言语之间似乎不大开心,但这里除了他就只有萧剑,与萧剑玩总好过左手跟右手玩。于是,他脸色缓和道:“不会,我教你。” 萧剑道:“我不玩。” 那汉子面有愠色,道:“你信不信我赶你出去?不!你不陪我玩我就杀了你!” 萧剑一听他这样说,心中十分反感,干脆话也不说了,嘴角一翘,露出爱理不理的高傲样子。那汉子十分生气,一举手一掌要往萧剑劈来,萧剑一动也不动,那汉子手腕一歪,打在了萧剑身旁,只听轰一声,萧剑回头一看,身后的相隔两步的墙上泥沙纷飞,一个掌印清晰的印在了墙上。 萧剑不禁大吃一惊,想不到这貌不惊人的汉子武功如此厉害。那汉子此时得意地看着萧剑道:“小子,怎样?玩不玩?” 萧剑不卑不亢道:“我很佩服前辈的劈空掌,但我实在不想玩骰子。” 那汉子想不到这小子脾气这么臭,硬来不行,便来软的,换了个语气道:“小兄弟,你就陪我玩几把吧,我求你了。”这么一把年纪的人,居然低声下气的求萧剑,想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赌徒。 萧剑心一软,道:“那好吧,我随便掷便是。” 那汉子一听,脸上神情马上改变,笑容爬了上来,似乎吃了蜜糖,道:“好了,你先掷。” 萧剑接过骰子,正要掷下,却不知从何传来一个声音道:“赌大小这么好玩,我也玩。” 第三回 三人同行2 两人大吃一惊,这庙里哪里还有人呢?那汉子喝道:“想玩就出来,不要装神弄鬼!” “我在这呢。”那人从神台下钻了出来,坐到两人身旁。 萧剑不禁一楞:这不是在市集上的那个老乞丐吗?他怎么走在我前头来了? 那汉子也是心中大骇:“我来之前已看过这庙里没人,这臭叫化什么时候又怎样进来的呢?真他妈邪门!”但当下也不露声色,道:“好吧,人越多越好玩。” 老乞丐道:“老兄看来也不是一般人,我们可不要象一般人的玩法。”萧剑可不管这些,只坐在那里听他们说。 那汉子道:“那阁下说如何玩法。” 老乞丐道:“我们三个人,有三颗骰子,那正好一人一颗,一起掷如何?” 那汉子原是好赌之徒,一听也同意,道:“行!但还要问一下大赢还是小赢?” 老乞丐道:“一般人玩大赢,那我们玩小的赢。” 那汉子道:“好!那赌什么呢?” 老乞丐指着萧剑道:“就赌这位小兄弟,我们谁赢了,这小兄弟就归谁,如何?” 那汉子一楞,然后哈哈大笑道:“哈哈,有意思。赌了。” 萧剑一听,道:“这不公平,如果我赢了呢?” 老乞丐道:“你赢不了的。” 萧剑道:“既然我赢不了,那我不赌了。” 老乞丐道:“这恐怕由不得你。” 萧剑道:“这样说,两位前辈是要欺负在下年少了?” 那汉子对萧剑道:“小子,老爷子逗你玩儿呢。好了,不开玩笑,我们赌,小子你不敢赌就算了。”转而对老乞丐道,“阁下既是道上的,那我们一把分输赢,谁输了就到庙外淋雪去。” 老乞丐看了一眼萧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萧剑心中一动,觉得这两人有点古怪,但怪在哪里又说不出来,见那汉子看不起自己,不由气往上涌,道,将骰子分给他们,三人便凝神注视着那个破碗。萧剑随手一惯率先掷了下去。那汉子右手拇指与食指一错,色子便呼呼的在碗底转动起来。老乞丐却是将色子夹在双掌之中,两手一搓,骰子也飞速旋转着飞入碗底。萧剑看了知道今天遇到高人了。那汉子和老乞丐也是暗自佩服对方功夫了得。却过得一刻萧剑掷出的骰子已停在两点上,赢面已不小。而另外两颗虽不断磕磕碰碰,但还兀自呼呼的转个不停。过得半柱香时间,两颗骰子终于慢了下来,最终停了,三人一看,不由面面相觑,只见那两颗骰子朝上的一面已经磨去了一层,根本看不见点数。萧剑大是惊奇,拿起骰子一看,骰子六面都已磨去了一层,随便滚到那一面都不会出现点数。只是不知两人是拿在手上时做的手脚,还是骰子转得太快了才磨掉的。 老乞丐对萧剑道:“没点小过两点,你输了不分输赢。” 萧剑看着两个变小的没点骰子,情急道:“没点怎么就小过两点?没有点也可以是四点六点呀!你欺我是小孩子吗?” 老乞丐道:“那不分输赢,我们继续。” 萧剑道:“继续?骰子都没了怎么继续?” 那汉子附和道:“对,怎么继续?” 老乞丐想了一下,却伸手往火盆上拿过烤鸡,也不顾烤鸡有多烫手,一把拿着鸡腿扯下一大块来,拿小木枝挑了,一把插在那汉子面前的地板上,嘴上不忘说道:“先别吃。”又拿着另一个鸡腿扯下一块来,同样用木枝挑了,插在萧剑面前的地板上,道:“我老叫化喜欢吃鸡屁股,这一块就留给我了。”说着也用木枝挑了鸡胸连鸡屁股这一块,插在自己的面前。 萧剑两人不知他要搞什么,也不急吃鸡,只看着老叫化。 那乞丐道:“好了,新的赌法开始了。你们看好了,这苍蝇先落在谁的鸡上,就算谁赢。” 那汉子一听,一拍双手,这个赌法真的太有意思了。” 萧剑心里道:“亏他想得岀这种赌法。”却也不说什么,但少年心性,只觉得还是挺有趣的,便和他们一道,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只苍蝇。但此时那烤鸡刚从火盆上拿下来,热气腾腾,苍蝇根本不敢靠近,只飞了一圈,停一边去了。三人一动一不动,只盯着苍蝇连眼都不眨。这大雪纺飞时节,食物凉得也快,不多久,烤鸡上热气渐消。那汉子忍不住赶了一下苍蝇,那苍蝇一下子飞了起来,在三块烤鸡上盘旋,却久久不肯停住。苍蝇飞了几圈之后,忽而悬停在那汉子的那块烤鸡之上,只是翅膀不停的来回扇动,似乎在抵抗着一股力量。萧剑看得出奇,正“咦”了一声,却见那汉子盘腿而坐,右手掌犹如蒲扇一般张开,向上放在腿上,神色凝重。萧剑当然看出来,这汉子正运功集于右掌,用一“粘”字诀,以掌力吸得苍蝇摇摇欲坠。眼看苍蝇抵抗不住,要落在那汉子的烤鸡上了。忽而苍蝇一振翅膀往上飞高了数寸,向老乞丐一边移去。萧剑放眼看老乞丐,只见他嘴巴微张略往外伸,不停的往回吸气,吸得那苍蝇不停横移。看来那汉子的掌心吸力比不过老乞丐嘴上的吸力。老乞丐正暗自得意,那汉子却骤然收了掌力,那苍蝇一下子被老乞丐吸入口中,吞下了肚子。 那汉子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这一场又如何?” 老乞丐老羞成怒,大喝一声:“第三场比武功!看招!”说着一记擒拿手,直锁那汉子喉头。 那汉子也喝道:“来的好!”跟着一掌拍出,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交换了数招,又迅速分开,一个喝道:“镇山掌熊伯川!”一个喝道:“追魂怪乞云三影!” 第三回 三人同行3 萧剑见二人动上了手,早拿了鸡腿溜到墙角吃将起来,一听两人叫出了对方的名号,也是一惊。顿时想起曾听冷清玄和唐三宝他们闲谈江湖英雄时曾说过,江湖上人物数得上来的只有“一僧二侠三道四怪五毒六掌门”,余者不足道也。这其中四怪便有追魂怪乞的名头。说这追魂怪乞名叫云崇扬,又称追风怪乞,武功高绝可随手取人性命,故称“追魂”,而其轻功犹高,成名绝招幻影三式更是名动江湖,因此江湖上人称云三影。与他齐名的千面怪杰已令萧剑吃尽苦头,这个追魂怪乞自然也不是善男信女。至于镇山掌熊伯川倒没听过,但听追魂怪乞的语气,却不似无名之辈,而从镇山掌三字看来,只怕此人内力不弱,犹以掌力称雄,只是不知是正是邪而已。熊伯川与云三影喝破对方万儿,却怒气未消,一抬手又斗在了一起。只见云三影舒展身法,以擒拿和指法游斗,身法真个快若闪电。熊伯川一套北派掌法使出,纵横开阖,也是掌力沉雄,开山裂石,各有颤长。萧剑见两人斗得凶险,在一旁道:“两位前辈并无嫌隙,如何以性命相搏?不若两下摆手另赌一场。”但云熊两人根本听不进耳,精妙招数层出不穷。萧剑也懒得再劝。两人足足斗了一个时辰,不知斗了多少招,却是胜负难分。云三影毕竟年纪已大,而熊伯川却正直壮年,且以掌力见长,加上在这斗室之中,云三影灵动的身法大受影响,渐渐慢将下来,呼吸渐粗。熊伯川虽也耗费了不少内劲,但相对却好很多,见云三影快要抵挡不住,更是得理不饶人,催动掌力一掌跟着一掌劈出。云三影眼见被逼入墙角,一咬牙,硬接了熊伯川攻来的一招-怀中抱月-,熊伯川只是晃了一晃,云三影却心血翻滚,-登登登-连退三步。熊伯川上前一步,又一招-无风起浪-,云三影不敢再接,纵身跳开,上了神台上。熊伯川一掌直劈,神台被打得破碎,木屑纷飞。 云三影早跃上横梁上,兀自气喘不停,口中却大叫道:“小子,小和尚,还不过来帮忙!” 萧剑一怔:“他怎么知道呢?” 云三影以为他不愿帮忙,又道:“我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萧剑奇道:“熊前辈杀我干嘛?” 云三影冷笑道:“你以为这姓熊的专程在这里等着烤鸡给你吃呀?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献死了,他手上有一样无价之宝落在一个小和尚手中,这消息现在只怕传遍了整个武林。你说,我要是死了,你会怎样?” 萧剑晃然大悟,“难怪我会成为赌注,果然有古怪。” 熊伯川也嘿嘿的笑道:“姓云的,你就是好人吗?大雪纷飞的,你跑这里来只为吃烤鸡吗?” 萧剑心中当然明白两人都是一丘之貉,只差狼狈为奸了,于是沿着墙脚悄悄走向大门。熊伯川弃了云三影去将门上了闩,转身竟迅雷不及掩耳般抓向萧剑的包裹。萧剑想不到他如此下手,眼看躲不过,只好左手食指捏了一个指诀点出,正是千夫指法,虽是后发,却正巧等在熊伯川伸来的手掌要穴上。 熊伯川想不到萧剑指法精妙如斯,“咦”了一声,只得缩了回来。此时,又觉头顶风生,知是云三影偷袭,也不多想,舍了萧剑回身双掌往上急拍,一招-天王托塔-,硬接了云三影居高临下之势劈下的一掌,只听一声巨响,熊伯川脚下陷入了三寸,云三影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立在地上。两人各不断怒喝着,又斗在了一起。斗了二三十招,云三影又已气喘吁吁。熊伯川一记连环三掌,一声低斥“着!”萧剑早见云三影遇险,虽知他不是好人,但他说的却是实情,当下不假思索,一招千夫指法从旁点向熊伯川。 熊伯川以为一掌可以收恰了对手,正高兴,却哪里提防呢?萧剑的指法本就精妙,一指点在熊伯川胁下。只可惜萧剑认穴不准,点在“云门穴”一寸之外,虽是如此,熊伯川还是感到一阵酸麻,连忙舍了追魂怪乞,一掌横拍,萧剑料到他必然会奋力还击,早已跳开。 追魂怪乞缓了一招,喘得一口气,大声道:“小子,一起上呀!否则我死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了!” 萧剑知道云三影说的有道理,萧剑干索与他以二敌一,合力斗熊伯川。破庙本就不宽,萧剑的加入,庙内就更显得狭小。追魂怪乞与萧剑的优势在于灵动,但这时一点也发挥不出来。熊伯川的掌力却越打越强。追魂怪乞功力较为深厚,尚可支持。萧剑可就惨了,不多时,肩上、手臂就被掌风击中,竟自辣辣生痛。 熊伯川嘿嘿笑了两声道:“赌局很快要分出胜负了。”说话之间掌力又强了一分。 追魂怪乞自然知道熊伯川的想法,自己加萧剑二人斗他一个也只打个平手,他若只攻一个,防守一个,自己固原不怕,萧剑却顶不住,只要萧剑不在干扰,在这小庙里,也许不用三百招自己就要败了。 追魂怪乞此时灵机一动,叫道:“小子,注意看我。”萧剑正在熊伯川掌风笼罩之下苦苦支撑,一直专注拆解熊伯川的招数,现在与他联手抗敌,听他一叫,虽不知何意,但在忙中也留意看着。只见熊伯川一掌劈向追魂怪乞时,追魂怪乞身形一晃,整个人已倏然往右侧横移了一尺有余,这一下横移十分快捷,萧剑竟未看清。追魂怪乞又以同样的身法向后移了一尺。这一下却已故意让萧剑看清,故而慢了一些。 追魂怪乞嘴上兀自道:“瞻之在前,倏然在后。意趋于左,形忽于右。”萧剑看得心头暗喜,听追魂怪乞说得大有深意,心中不由细细咀嚼着那两句话,这一分心,手上却慢了半拍,熊伯川一掌已拍到了心口, 第三回 三人同行4 萧剑连忙闪避,饶是如此,仍避不过肩头,中了一掌,肩上彻骨奇痛,向后退了丈余。熊伯川乘机追击而来,萧剑心中正念念不忘追魂怪乞的话,一脚向左跨出,便横移了一步。熊伯川一掌登时落空,熊伯川不由“咦”了一声,想不到萧剑一点即通,聪明如斯。追魂怪乞大是赞许,向萧剑道:“好小子!”随之攻熊伯川一招,熊伯川只好回招急攻追魂怪乞。追魂怪乞身形一花,人又倏然到了熊伯川背后。萧剑之前与他交手时不曾细心观看,但刚学了一招,这一下自然已细心留意。熊伯川察觉脑后生风,并不滞迟,一肘击回,左脚轻转,右掌横扫。但追魂怪乞却不进攻,身影一花,人已到了梁上,显然又是演给萧剑看的。萧剑有了第一招作基础,第二招又看了两遍,当即便向追魂怪乞点了点头。熊伯川一掌拍来时,人影一花也上了横梁。 追魂怪乞大是开心,哈哈大笑道:“小子,不赖呵!直接告诉你了,这是我的看家本领叫-幻影三式-,第一招叫-移形换影-,第二招叫-飞花散影-,还有第三招叫-浮光掠影-。”接着将后两招口诀也一并说了。 熊伯川道:“你就不怕我也学了?” 追魂怪乞道:“老熊,你这么做作干什么?你明知我的武功是不适合你的,你的武功我也学不了。再说,你学得了的话不妨也学一学,我不在乎多一个徒弟,你放得下老脸吗?” 熊伯川道:“原来你早想好的。” 追魂怪乞道:“当然。” 熊伯川道:“多说无用,下来再打过。” 追魂怪乞道:“别急,你已经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熊伯川心中一凛,之前他们打成平手,现在萧剑学了“幻影三式”,倒不可小觑。 熊伯川突而大笑道:“姓云的,就算我打不赢,你又得到什么好处?” 追魂怪乞这才醒起,刚才为了保命,倒是成全了萧剑这小子,他本不是什么好人,想到这里心中自然觉得吃亏,一时无话可说,竟未想到如果不教萧剑,两人也许命都没有了。 熊伯川见他不出声,知道他想什么,便道:“要不我们合作?” 追魂怪乞自知即使出了破庙,顶多亦只与他打平手,抢了包裹他若反脸却也无可奈何,于是犹豫着道:“跟你合作?” 萧剑一听,心中大急,想了一想,道:“谢谢前辈的指点。你要跟熊前辈一起,打不过他,你一定会吃亏的。”说着偷偷向追魂怪乞使了个眼色。 追魂怪乞不明他的意图,在心中想道:“跟镇山掌合作倒不如跟这小子合作,要是能收服他作个小徒弟也算一举两得。”即便道:“吃亏?不跟他合作?对你当然好,但我呢?要不你拜我为师作我徒弟,我便帮你了。”萧剑对他印象不好,随口道:“不行,我有师父的。”说着又使个眼色,这一次还看了一看破庙的门。追魂怪乞这一次已明白了,于是大声道:“既是如此,可怪不得我,看招!”两人在横梁上交上了手。 熊伯川见他们打起来,心中暗暗高兴,心道:“老子正累了,让你们打,等一会我两个一起收拾你们。”这样一想竟在墙脚坐了下来。追魂怪乞与萧剑从梁上打到神台上,又从神台打到地面,渐渐靠近了大门。追魂怪乞装腔作势一脚踢翻了顶门的木桌,萧剑一下打开门,两人一闪先后出了土地庙。熊伯川此时才晃然大悟,跳将起来,追出门去。此时大雪已停,见两人在雪地上跑出了几十丈,留下两行脚印向前而去。萧剑学了幻影三式,轻功已是突飞猛进,熊伯川也不着急,跟着脚印,一边大喊道:“小子,跑那么快,没有我,我包你死得很快!” 萧剑心道:“这话不假,如果熊伯川追不上,我会死得很快。再说,出了破庙,追魂怪乞不见得输给熊伯川,这样追魂怪乞与他合作的机会不大,我且让他们再斗一斗,然后侍机脱身。”计较已定,装作内力不济,放慢了脚步。 熊伯川很快跟了上来。于是追魂怪乞在前,萧剑在中间,熊伯川在后,一路前行。三人到了一处野竹林,只见漫山遍野都是绿竹,密密麻麻的,方圆几里不见人家,只一条小路从竹林穿过,环境甚是凶险,此时竹林中竟不见了云三影。熊伯川以为机会来了,赶上来抢萧剑的包裹。萧剑逃不掉,只得还招,但哪里是镇山掌的对手呢?只使出刚从云三影那里学来的幻影三式,但是毕竟功力相差甚远,十余招一过,已险象环生,眼看就要伤在熊伯川手下。 追魂怪乞已飘在一竿绿竹上,坠着竹尾骤然从天而降,一掌直压熊伯川百汇穴。这一下,熊伯川不敢怠慢,只好放了萧剑,和追魂怪乞斗在一处,只见一个身法快若闪电,一个掌力开山裂石,各有颤长。萧剑松了一口气,撒腿就跑。熊伯川心道:“这臭乞丐轻身功夫厉害得紧,等这小子走远了,他轻易赶上劫包裹跑了,我却哪里追得上他?不能跟他在这纠缠,追上那小子再说。”想到这里,运了十成功力,九掌连环劈出,硬生生将追魂怪乞逼出了几丈,便拨腿向萧剑追去。 萧剑尚未走远,不多时便见熊伯川追了上来,无奈之下又与他交上了手。幸好萧剑身法灵动,武功根基不错,加上一味只顾闪避逃命,熊伯川想要抢了包裹却也不易得手。又打得十数招,眼看又要被打中,追魂怪乞又在从后偷袭,熊伯川大怒,但却也只好又来应付追魂怪乞,两人又斗在一处。萧剑忙又逃去。熊伯川看着萧剑远去,越打越怒,大声喝道:“臭乞丐,今天就先毙了你!”说话间,招数越是凌厉。追魂怪乞见熊伯川发怒,正中下怀,心中暗喜,道:“有本事就使出来,看谁先毙了谁?”话虽这般说,却只展开轻功游斗,不与他正面对决,纠住熊伯川不让他追萧剑。熊伯川怒火中烧,但一时又奈何他不得,只催动了掌力,一边力战一边连连吼叫。但是在竹林中与在破庙里不同,云三影轻功发挥优势,简直有如鬼魅,两人只斗个旗鼓机当。 过得一柱香时间,追魂怪乞觉得差不多了,一晃虚招,弃了熊伯川展开轻功向萧剑走去的方向追去。追魂怪乞轻功卓绝,不多时就追上了萧剑,也不打话,双掌直取萧剑。他要赶在熊伯川到来之前抢走包裹,竟出了全力,全是进手招数。萧剑见势不妙,一上手使出诛仙掌法的精妙家数,追魂怪乞未曾见过诛仙剑法,一时却是老虎吃乌龟,无从下口。萧剑右肩上挂着包裹,有些招式使出来显得缚手缚脚,几招一过,追魂怪乞已自专攻其右侧,果然萧剑忙于应付,包裹险些滑落。 第三回 三人同行5 萧剑索性将包裹抄在手中,随手一挥,已化为夺命双煞所传的链流星锤的招式。这一下突变,追魂怪乞一下应对不及,差点被击中,只得急闪。追魂怪乞想不到萧剑还会这一手,老羞成怒,吼叫着闪过一锤,便一扑而上,换了一套小擒拿,要与萧剑贴身相斗。他身高臂长,功力与萧剑不可同日而语,萧剑顿时又身陷险境。追魂怪乞一个后勾脚反肘劈打将萧剑摔出,萧剑重心已失,跌坐地下,追魂怪乞一把抓着包裹便往外夺。此时熊伯川又堪堪赶到,人未到掌先出,追魂怪乞只觉背后劲风急起,知道镇山掌已到,心中暗叹可惜,只得放了包裹往前一窜上了竹枝之上。熊伯川伸手去拿包裹,萧急已自躲开,追魂怪乞拉着竹尾飘荡而来,双脚齐岀连环踢出一十八脚,虽伤熊伯川不着,萧剑已躲远,追魂怪乞又飘上了几丈之上。 三人就这样缠斗着往前走,走出了竹林,又走了几十里,也不知打斗了几场,已过了几个时辰,三人都是又饿又累,到了午后,三人才走出了大路,路上行人渐多,且多有江湖人物赶路。萧剑见人多,胆气渐壮,料想云熊两人不想在人前争斗,以致使自己身份泄露,萧剑径自在路边茶摊找了座位坐了下来。云熊两人打斗半日,也是又饿又累,并不多言,一人一边坐在萧剑身旁。萧剑点了饭菜萧剑也不理他们,叫了茶水点心,三人―起吃将起来。 吃得一半,萧剑道:“两位前辈,我要去解个手,你们谁有兴趣陪我去一趟?” 萧剑知道两人必然不放心他自己去,故意问道。 云三影不屑道:“谅你也跑不掉。”照样坐着吃东西。 熊伯川站了起来,道:“我也要去。” 萧剑已走向茅厕。路边的茅厕很简陋,顶上覆些茅草,四面用破草席围了三面,里面狭小只容一人。 萧剑在里面道:“熊前辈,要不要一起来?” 熊伯川不出声,看着他进去,只听见里面“叮咚”作响,便在旁边等着,一时也不曾发现问题,等久才反映过来:这小子一泡尿居然耗了这许久?那声音还在,总不会错。但终于忍不住去看,里面哪里还有人呢?只挂着一把茶壶在那,茶水还未曾流完,东边破草席已被割开。熊伯川也不叫云三影就沿着旁边的一条小道追了去。云三影见状帐也不付也衔尾追去。但是官道两旁全是草丛權木林,又如何能找到萧剑呢?倒是云三影几个纵跃,追上了熊伯川,细细看了周围一圈,突然大叫道:“哈哈,小子!出来!我看见你了。” 萧剑其实未曾走远,缩在一丛權木丛后面,没有丝毫江湖经验的他一听云三影如此叫着,还真以为被发现了,心中十分丧气,正要出去。却听见熊伯川道:“哼!傻瓜才会上你的当。” 萧剑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又伏在權木丛中,心道:“好险!好在有个笨熊,要不然还真当了一回傻瓜。” 云三影见萧剑不上当,冷然讽刺道:“还镇山掌呢?一个小孩也看不住!”熊伯川道:“我看不住与你何干?我就是故意放他走又怎的?”两人吵了两句,便又拉开架势打将起来。 萧剑见状乘机轻手轻脚钻出小路,展开轻功急奔而去。云三影眼尖,打斗中远远见人影一闪,料是萧剑,弃了熊伯川急追。熊伯川知是追萧剑,也不纠缠,跟在后边追去。萧剑学了云三影的“幻影三式”,又跟他们缠斗了这些天,轻功进境甚速,两人一时间竟追他不上。 萧剑荒不择路,沿着小路只望着山林茂密处飞奔。也不知跑了多久,跑上了一处小山包,只跑得气喘如牛,居高临下回望时,云三影的身影已隐约而来。前面林中却隐隐露出一处青瓦黄墙。云三影离远喊着:“小子,此处是茅山元阳观,千万不可入去!” 萧剑也不管是何去处,越过靠近路边的矮墙,跳进院子之中,院中空无一人,处身之处似乎是个寺院,也不及细看,耳边却听到左前方传来了人群喧哗之声。萧剑不及细想,出了院子,穿过一处长廊,眼前已是一个极大的后院。院中人头涌动,黑压压的,也不知有多少人,散在后院的四边,中间围着一个三丈见方的擂台,擂台两旁左边席地坐着二三百个黄袍道士,右边席地坐着二三百个青袍道士。擂台上一黄一青两个道士正各自施展掌法斗得正酣。 萧剑无暇多想,就钻入了人群之中。刚藏好身形回看时,云三影也走到人群中,四处寻找。不多时熊伯川也来了。云熊二人找萧剑不到,渐往另一边走远。萧剑长舒了一口气,注意力渐放到擂台上。 擂台上一黄一青两道士越打出手越快,也不知打了多少回合兀自不分胜败。此时,场外拥入来一群人,为首者紫袍金冠,正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纪纲,身后自是一群锦衣卫,那个王总旗赫然在其中。萧剑心头一震,摸摸头上的瓜皮帽子,望着身边这各色江湖人物,方才放下心来,对锦衣卫人众那边自是更多留留心。只见坐在上首几个老道见是锦衣卫的人,早已快步上前相迎。 萧剑身后一个年青人不认识纪纲,问身旁的一位老者道:“那紫袍金冠的家伙是谁?连正一教张天师和全真教的掌教孙真人都离座相迎?” 那老者答道:“那人来头还真不小。他是新任的锦衣卫头儿纪纲。” 萧剑当然认识纪纲,其他的他一个也不认得,但正一教张天师与全真教的大名当然听过,当下也猜出了上首那个穿黄色道袍的中年道士便是名满天下的张天师,而那穿青色道袍的老道却是全真教掌教孙常岳。但侧边还有两个老道,萧剑却是猜不出来是谁,忍不住问老者道:“敢问前辈,那除了张天师和孙掌教,另外两个道士是……” 萧剑的话还没完,之前那年青人抢着道:“那是本观的观主上清道人和昆仑派的青松道长。” 萧剑一时迷糊:“本观?” 那人以为他没听清楚,又道:“茅山元阳观呀。” 萧剑心道:“云三影说的倒不假,是元阳观。” 原来,茅山位于句容县与金坛县之间,是正一教茅山宗的发源地,算起来,茅山元阳观观主上清道人正是正一教教主张宇初的师兄。但正一教教主历来担任天师之职,地位无比尊崇。只是本朝以来,太祖皇帝召见天师张守常时,曾道:“天有师乎?”后乃换天师之名,称为正一嗣教真人。但继位的真人张宇初虽不再称张天师,地位却有升无减。反是全真教已分裂为几支,日渐衰落。掌教真人孙常岳为振兴全真教不遗余力,每五年便约正一教到茅山论道。这样茅山论道既是天下道教的大事,也是武林中一件盛事。 却说纪纲在众人相拥下在上首中间坐了。场上的比武骤然起了变化,场上群雄不觉将注意力又集中在比武中。原来场上两人奇招迭出,黑色道袍的丹心道人已使出了全真掌法,而黄色道袍的吴英年也使出了正一教的绝学回龙掌法。吴英年在自家门口师父师叔面前急于建功,一直攻多守少,而丹心道人却是谨小慎微,十招之中倒有九招守势。然而丹心道人的武功却绝不比吴英年差,故意卖了个破绽,吴英年急攻之下果然上当,一招用老,丹心道人已一掌拍在吴英年胁下。吴英年向侧边跌出,却不服输,身旁一师弟杜英勇来扶他,吴英年火气之下拔了杜英勇腰间长剑来战丹心道人。丹心道人颇有心计,让过吴英年,转而却攻了杜英勇一招掌法,杜英勇一愕之下,只得接招。如此一来,却形成了正一教以二敌一的局面。 场上群豪嘘声一片。萧剑身边更是有人大声道:“正一教算是哪一门子的英雄好汉!” 上清道长忙着迎接纪纲,不意场上已生变故,听到有人如此折损本教名声,怒吼喝道:“英年,英勇,下来!”喝退了两弟子,目光便往萧剑这边射来,精光闪耀,十分威严。群雄见上清道长往这边望来,纷纷往后一退,只留得萧剑一人呆立当场。 第四回 神阳功诀1 上清道长见到萧剑是个少年,不觉一怔,竟不说话,回头向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少年道士会意,走到萧剑面前道:“阁下少年英雄,正一教门下柯英恒肯请赐教!” 萧剑想不到遇到这种情况,不禁大窘。 柯英恒又道:“阁下既敢口出豪言,定有惊人艺业。小道请教。” 萧剑无可奈何,只欲分辩,结巴着道:“我,在下,不是,” 此时柯英恒更不打话,一掌当胸打将过来。萧剑心生怯意,脚下一滑,堪堪避过一掌,忙乱中却差点跌倒,只得随手一抓,无意间使出的却是无影手,萧剑的无影手练得一些皮毛,却也拿住了柯英恒的手,乘势一拉,已将柯英恒往前惯出。柯英恒只道这比自己还小的少年运气好而已,回手一掌斜拍萧剑左肩。萧剑右侧轻摆,左掌自下而上斜划对手中门,这招却是剔骨刀法中的一招疱丁解牛,只可惜萧剑手中无刀,又内力尚浅,柯英恒只是心中一惊,腹肌胸前微痛,却一瞬而过。 场边群豪大多并未看出来,而象张宇初孙常岳等高手却已大为惊讶,只是一时却未记起是哪一门派的功夫而已。不一会儿,两人又交换了数招,萧剑先后又换了几种不同的武功,单论比武早已赢了,但却没下重手打倒柯英恒。 上清道人已看岀柯英恒无法取胜,在道袍中捏了一枚木屑弹射向萧剑肩井穴。上清道人功力何等深厚?一射之下,萧剑虽闪过穴道,头上瓜皮帽却被打掉了,露出了一个光头。萧剑大惊,斜睨纪纲时,只见他作了个手势,身后的锦衣卫已走过来,王总旗更是大叫:“快!抓住这小和尚。” 萧剑连忙走入人群中去。场上上清道人的大弟子易英杰已宣告第二场比武开始。 萧剑不敢再停留,望着一座大殿急急奔去。才出人群,一人一手拦腰抱着他,一手掩住他的口,看时却是追魂怪乞云三影。追魂怪乞抱着萧剑穿过祖师殿,又跃上了太元宝殿三茅真君神象上的横梁上。这横梁上挂满旌旗帷幕,当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萧剑心中焦躁,不住往下观望,但如何望得到外面呢?追魂怪乞在头顶上掀开几片瓦,萧剑探出头去,果然看到一些锦衣卫和一些道士不停走来走去。 追魂怪乞沉思片刻,道:“你想要保住小命,便呆在这等我。我去那边放一把火,回来带你出去。” 追魂怪乞也不再多言,一招飞花散影,人已出了大殿。 萧剑独自一人在梁上蹲着,心道:“云三影救我也没安什么好心,另找个藏身之处才是。”正要纵身跳下,忽而听到三个人从外进了大殿,关了门。萧剑不敢稍动,居高临下地望下,只见进来的三人分别是纪纲、张宇初和孙常岳。纪纲先耴了个蒲团坐下,示意张孙二人也坐下。 纪纲等两人也坐下了,才说道:“本指挥找两位真人前来有要事相托。万望不要推却。” 张宇初和孙常岳齐道:“纪大人言重。” 纪纲道:“两位真人自然明白,纪某人也是奉了皇命为皇上效力。” 张宇初道:“这个小道明白,请纪大人示下。”孙常岳也点头称是。 纪纲从怀中拿出一轴画卷来,递给了张宇初,张宇初展开画卷递了一头给孙常岳,两人一同观看。萧剑居高临下,十分清楚地看到那画卷上用彩色工笔画着一个头型扁平的年轻文人,头戴金冠,金冠上镶着一粒鸽蛋大小的明珠,脸色苍白,隐隐透着一股富贵和威严的气息。 萧剑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一想只觉得和蒋献给的那画像里的那人有点像。 张孙两人看着这幅画,不觉抬起头望着纪纲。纪纲道:“两位真人,纪某人想麻烦两位以正一、全真两教之力,帮我找到这个人。但不能大张旗鼓,要严守秘密,要是传了出去,你们不好过,我也不好过。两位道长最好可以算上一卦,看从哪个方向,大概什么地方去寻找。” 一听这话,张孙两人不禁内心暗动,要知道纪纲是锦衣卫的首领,他们锦衣卫找不到的人,再叫别人去找,这可不是好差事。但两人也不能推托,一个道:“自当尽力。”一个道:“愿为效劳。” 纪纲见两人表态,大为高兴,笑道:“正一与全真茅山论道,比武论高下,不如今年加个题目,你们哪个教派先找到这个人,我便在皇上面前保举哪个教派。” 张孙两人心中一懔,心知纪纲虽不是朝堂重臣,但却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只得齐应道:“好!多谢大人。” 纪纲哈哈大笑,正要开门出去,张宇初和孙常岳却一左一右跃上了另一条横梁,喝道:“谁在这里!” 萧剑大惊,使出刚学的飞花散影身法,从掀开的瓦背上跃出,只见东北边有人喊道:“走火啦!走火啦!”一时间火光冲天,人影憧憧。料是追魂怪乞在那边放火,萧剑只须乘乱往那边跑,便可脱身。只是他江湖经验不足,却三纵两跃的往无人的西北角逃去。 西北角上长着几株柏树,其间隐着一间古老的青石大屋。萧剑自知纪张孙三人中任一人到来自己都应付不了,当下并不多想,一下钻入了青石屋中。屋中横着好几排药架,四周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两个十六七岁的小道士正坐在地下分拣着什么。萧剑又以飞花散影的身法溜进了药架后面。 不一会儿,张宇初在门口问道:“童儿,你们可见有人进屋?” 两个道童道:“师叔,没有呀。” 张宇初只道此人既敢偷听,只怕不是一般人物,也就不会毫无江湖经验钻进石屋去,又听两人说没人进去,便道:“你们两个查看一遍,看有没有人。我走了。” 两个道童道:“是。恭送师叔。” 等他去远了,一个道童埋怨着道:“这鬼地方,苍蝇都没有,哪会有人来呢?” 另一道童似乎伸了伸懒腰,道:“英武,咱们也该休息休息了,走,看看去。” 神阳功诀2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去。萧剑无奈之下也只好往里边找藏身之处。药架之后摆了很多铜鼎铁缸之类的东西。中央地面做成一个大八卦,八卦中间是一个铜铸的炼丹炉。 萧剑无暇多想,掀开盖子,跳入炉中,又在里边盖上盖子。 此时,两道童已走到了炼丹炉旁边。萧剑从炼丹炉上部镂空的云纹隙中往外看,那个叫英武的道童说道:“英同师兄,且坐了,小弟找些东西来吃。” 那个叫英同的道童果真在一个小青铜鼎上坐了,道:“师父罚我们来这里,热闹不能看了,找点东西吃也好。”英武拿出一个纸包,又从纸包里拿出几块糕点和师兄吃将起来。 萧剑藏在炼丹炉中,空间夹小,不敢稍动,不知为何,慢慢的居然觉得全身发热,不一会儿满身流汗。这时节已是冬天,天气寒冷,怎会如此之热呢?难道他们发现了自己躲在炉中,却故作不知而去烧了火?萧剑又往外望去,两人兀自吃着糕点,却未见生火,这倒奇了。只是此时不便出去,只得强忍。 外边两人吃完糕点,却又闲谈起来,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萧剑越来越热,觉得身体不断膨胀起来,似乎要热得炸开似的。忍不住不停地把眼睛奏近炉壁去看两人走了没有,无意中却发现炉壁上竟铸着字,细看之下,只见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大半块炉壁,也不知有多少字。写在前边的四个大字是“神阳功诀”,后面写的自是如何打坐运气练功的心法。在这种情形之下,萧剑又如何有心思去看这些东西呢?只盼着两个小道士快点走开。 此时石屋外有人叫着:“郝英同、劳英武,你们两个小畜牲跳哪里去了!” 两个小道士一听,不知道是谁来找他们,慌忙往外走。萧剑待两人走开,在里面掀开盖子,轻手轻脚跳了出来,不禁长嘘了一口气,看那炼丹炉却一点看不出异样。也不多想,又轻手轻脚朝门口走去,在药架后面看着。 郝英同、劳英武走到门口却不见人影,郝英同道:“谁呀?”又没人应,正要走开,一个人哈哈大笑地跳了出来,却是之前跟萧剑动手的柯英恒。 柯英恒在群雄面前打不过一个少年,心中闷闷不乐,在那里也呆不住了,可是所有的人都看热闹去了,正不知去哪里,想起两个小师弟被罚,便找过来了。郝劳两人见是他,松了一口气,一人挨着一边门道:“原来是柯师兄。” 萧剑正要侍机闯出去,只是三人正堵住了门口,只得等着。 柯英恒道:“两位师弟,今天师父忙得很,何不一起去玩玩?师父不会知道的。”听柯英恒这般说,两人正中下怀,从外锁上了门跟着柯英恒去了。 萧剑迫不及待地去看那扇门,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这门竟是铜铸的,外面也不知如何上的锁,用手推纹丝不动。回头看墙时才发觉,全都是用大青石砌起来的,没有窗,只有在两人高的地方开了几个巴掌大的气孔。比无名谷的那间石屋还要可怕。再看屋顶,不禁失望了,屋顶也是一块一块的巨石,这石屋就是就着一个石洞建起来的。看来要逃出去一定要等有人从外面开门。郝英同和劳英武两人受罚来此,趁他们师父忙于茅山论道,已偷偷跑去玩了,应该用不了多久便会回来。想到这里,这时萧剑倒不着急了。他拿了张凳子,坐在门边等着,心道:“等到你们回来,一开门,我一招飞花散影就可以出去了。” 萧剑坐着等呀等,也不知等了多长时间,两个小道士竟然还没回来。萧剑终于坐不住了,在门前不停走来走去,心道:“两个臭牛鼻子小道士怎么还不回来?出了什么事了呢?难道被他们师父上清道长发现另行惩罚,不让来这里了?或者元阳观比武正一教输了,被全真教杀个清光了?”萧剑明知猜不着,无奈之下还是止不住乱猜。 萧剑又想:“如果元阳观的道士们都不来了,这世上谁还会来救我呢?爹爹要知道我在这就好了,他一定会来救我的,冷叔叔屠叔叔他们知道的话也一定来,唐大哥也会,他们来了,元阳观的牛鼻子们一定不是他们的对手。”想着竟不知不觉心酸起来,只觉得心中十分难受,十分想念着无名谷中的一切。但这些都太遥远了,无名谷中的亲人们又怎会知道他在这里呢?可这世上除了他们谁还会救他呢?萧剑不禁想起追魂怪乞:“杨前辈知道我在这里的话,大概也会来救我。” 想到追魂怪乞杨三影,便记起他教的幻影三式来。幻影三式只练了第一式,第二式移形换影第三式浮光掠影却还没练过,反正出不去,当下便依着追魂怪乞所教要诀练将起来,第二式移形换影讲究步法移动及身法变幻,比起第一式飞花散影倏然来去要易于把握,但移形换影虽也只是一招,却比飞花散影却又繁杂得多。而当时追魂怪乞已告诉萧剑,第一式只是轻功入门之法,而真正能用于比武过招的是后面两式。因此第二式比第一式繁多了。幸而第一式追魂怪乞已当面教过,萧剑有了一定的根基,练了半天,到天色渐渐昏暗时,总算将第二式移形换影练得有了几分样子。但想来今天两个小道士是不会来的了,心中十分沮丧,此时腹中饥饿起来,石屋中没有别的东西,有的就是药材,萧剑不认识药材,但也只好在药材里翻着看着,终于找到了一捆湿人参,萧剑大喜心道:“别的药我不识,人参总不会认错了。”拔出一根来,差不多跟小手臂一般大了,放身上擦了几下,便咬着吃了,味道苦中带甘,十分可口。萧剑一边吃一边又找出来很多灵芝和田七之类的药材,吃得几样便饱了,天也黑了,往石屋里靠铜鼎铁炉边找个角落睡了。黑暗中萧剑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犹如在夏天一般,解开外衣,也不觉寒冷,内心只道这人参灵芝什么的也不知长了几百年,药力功效非同一般,也不多想,不一刻便沉沉睡去。 次日,萧剑一大早就醒来,坐在门边等着,心想:“两个小道士昨天离去就不回,今天总不成也不来吧?” 神阳功诀3 可是这一等等到太阳都斜着从气孔射进来了,还是没人来。萧剑肚中饥饿,又拣了一根大人参候在门边嚼着。吃饱了,萧剑练了两趟飞花散影和移形换影,便又练起了第三式浮光掠影。可是不知为何,练了几遍,也没练成,只练得头晕眼花,胸闷气喘,只好作罢。坐下休息时,口干舌燥,看看天色已过午,估计两个小道士今天又不来了。便去找喝的。找了半天,在炼丹炉旁找到了两大坛酒,自然是道士们炼丹时要用的。萧剑平时不怎么喝酒,此时口渴,便拿小碗盛了,一喝就喝了几大口。喝完口不渴了,内心总希望谁来开门就好了,便又在门前等到了天黑,始终没有人来。只好又睡了。 如此又等了三天,两个小道士依然不来,门始终锁着,毫无动静。萧剑无聊之下,忽而想起那个炼丹炉,那天在里面为什么会无端发热呢?他去到炼丹炉旁伸手去摸炉壁,冰冻如雪,看了很久也想不出来,便又钻进炉中,在炉又察看了一会,也不知源由,但身上又躁热起来,正要出去,却又突发想法,那些文字中有没有对丹炉的介绍呢?萧剑于是又奏在炉壁上去读那些文字。开始尽是修习内功时如何打坐运气行功的法门。萧剑在无名谷时,冷清玄也曾教过他修习内功,但一来冷清玄所授时萧剑年纪尚小,难以领悟,二来隐居无名谷,谷中规矩不得出谷,练与不练似无差别,故而冷清玄虽则严格,却亦未强令萧剑加紧修习。因此萧剑学到各种精妙招式,内力修为却甚为浅薄,对内功也未克喜爱。他很快略过前面所载法门,去看后面文字,后面果真有所发现,看完记载后,萧剑终于知道了原由。 原来,茅山祖师三茅真君乃三兄弟,大哥茅盈深研武学,四十岁时自创神阳功,四十九岁时功成,乃开创茅山派。后来将毕生武功传于两弟,然而其弟茅固茅衷修炼进境有限,乃于茅山温泉附近铸练功炉,助其修炼神阳功。后来茅固茅衷果然进境神速,最终练成绝世神阳功。 萧剑看完后,又已汗流浃背,于是跳了出来,心道:“看来,神阳功大有来头,现在茅山派的道士根本不知道这个炉中铸有《神阳功诀》,却还道是茅山派中一般的炼丹炉。反正一时又出不去,闲着无聊,姑且练练这神阳功,看看茅山祖师留下的神功有何了不起。”当下立定心思,过得一会儿身上热气过后,便即又钻入炉中,一边默默诵记口诀,一边依着所载法门打坐运功,将浑身体内热气尽收于奇经八脉中,又缓缓汇于丹田,此时坐于炉中,已不觉热气,反而全身舒坦。修练神阳功的基本法门算是掌握了。往下练却是运气将驻积于丹田的气流驱策运行大小周天。萧剑虽则功力尚浅,但这几天在石屋中日日饱食人参灵芝等大补之物,口渴时又喝了不少元阳观炼丹用的药酒,加上又有茅山祖师留下的铜炉相辅,一练神阳功竟有真气潜动,萧剑依法驱动真气,由丹田始缓缓行至阴蹻库,再行经尾闾关、玉枕关而至于头顶百汇穴,经胸腑达膻中,后经气海终而乃归了丹田。如此练得几次,只觉神清气爽。 此后,一直没人来过石屋,萧剑便日日修习神阳功,进境甚速。 练到第十日时,他将幻影三式未练成的浮光掠影式也练成了。他自然知道这是修习神阳功的缘故。练到第十五天的时候,已是中午,萧剑仍坐在炉中练功,只听到两人的脚步声传来,其一人道:“师兄,听说师父还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呢,急什么?”说话的赫然是劳英武。 另―人道:“都十几天了,不管怎样,我们要收恰收恰,要不然师父回来,你我都要倒霉。”这个自然是郝英同。 萧剑此时想要第一时间闪出门口已是来不及,心道:“原来上清道人不知何事出观了,这两个小牛鼻子没人管。害得我被关在这十几天。” 郝劳两人已打开门入了石屋,劳英武道:“师兄,师父和大师兄他们这一次走得那么急,去做么呀?” 郝英同道:“谁知道呢?茅山论道时,来了那么多人,掌教师叔私下将师父叫去都不知道叫了几回,还有那个直隶来的什么纪大人,师父这一回肯定有麻烦事了。” 劳英武道:“管他呢?总之师父不在家,我们就玩得开心。” 郝英同道:“小猴儿,这话可不要传到师父耳里。” 两人一边说一边已走到了炼丹炉旁,一人手中拿凳子,一人拿根木棒,劳英武突然转一种语气道:“没人呀,怎么那些东西乱遭遭的?”看来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便装作不知一边说话一边找了进来。萧剑平日时时想着他们随时回来,已尽量不留形迹,想不到他们还是察觉了。 郝英同道:“你自己搞乱的,又记错而已吧?”说着往外去。 劳英武挠着脑袋跟着出去了。郝英同又道:“除了九转烘元丹,也没什么值钱的。” 萧剑已停止练功,轻手轻脚走到最靠近门的药架,看着郝劳两人背转身时,施展幻影三式一闪出了大门,三纵两跳地上了一处屋顶,望清方向,越墙出了元阳观,在一处僻静山坡上停了下来。此时萧剑不觉大叫一声,出了一口闷气,整个人便在草坡上躺了下来,躺下来不觉诧异了:“怎么现在功力好象比十几天前好了很多了呢?是了,神阳功助我练成幻影三式,一定是这十几天练出来的。反正蒋大哥也不说什么时候一定要将东西送到太湖,我想什么时候走不行呀?我何不在此记熟功诀练成了再去呢?”想到此,萧剑便依然回到石屋,两个小道士却一点也不察觉。 从此萧剑便留在元阳观修习神阳功,一住就过了三年有余,这时已是七月,天气炎热,酷暑难当。这三年多里,萧剑头发已长起来,人也长高了。隔十天半月的有人来取药,或采了药送来。萧剑瞅准机会就偷出石屋溜达溜达,有一次还偷了一件道袍,每次出去就穿在身上,在观里随意走动也没人发觉。有时人参灵芝吃厌了,便到厨房找些饭菜吃。而神阳功已练到最后的关头,但是就是最后一层练了三个月却毫无进展。 神阳功诀4 这日,天气特别炎热,已经连续十余天没有人到过石屋,萧剑也有十几天没出过去,口渴难耐,喝了两碗药酒下肚,便全身发起热来。之前喝了酒便练功,热气便即消退。但因进展甚慢,萧剑却无心练功,便在药架上翻看。无意中却在一药箱中见到一个紫檀木盒,做工精细,上面贴的标签写着“九转烘元丹”,萧剑记得两个小道士曾说过,石屋中值钱的只有此丹。萧剑在酒意之下,不作细想,打开木盒,把两丸拇指大小的九转烘元丹放入口中吞下。不到半柱香时间,药力发作起来,只觉得浑身犹如烈火焚烧,又觉得五脏六腑置于火碳上炙烤,随时会炸开。 萧剑心知大事不妙,钻进炉中用起功来,方一运气,经脉之间内息仿佛洪水泛滥,无法驱策,神志渐陷于迷糊。迷糊之中听到铜门作响,似有人入来,心知此次行迹泄露,想要钻出炉外却又不能,只好随之。 进入石屋的正是郝英同和劳英武,两人虽不再受罚,却被安排管理药材。两人入了石屋,便即发现九转烘元丹不见了,一路寻入内,此时萧剑无法驾驭内息,呼吸声沉重,两人入内便已察觉,郝英同大声斥道:“好大胆的贼子,出来!”他们又怎么知道萧剑此时此刻想动都动不了,想说也说不了。 劳英武见他不答不动,便上前一掌往炉中击下,正打在萧剑百汇穴上。萧剑已今非昔比,练了三年多的神阳功此刻又遍布全身,犹如洪水汹涌,百汇穴上更是功力聚集地之一,重击之下,神阳功自然产生抵御反击,劳英武被震得向后跌出,后心撞倒一个铜鼎,晕了过去。 郝英同不知怎么回事,大叫:“英武!英武!”随手拿起一根铁杵,看准镂空云纹,一杵舂向萧剑胸前,这一下正中膻中穴。萧剑体内浑厚的神阳功又产生自然抵御反击,这一下郝英同出的力气大,反震力也更大,他被震得向后飞出,撞在石壁上也晕了过去。 却说萧剑被猛力一舂,体内神阳功被舂力激荡在体内飞速运转,经脉扩张,一冲之下,只觉得全身爆炸开来,不禁一声长啸,双臂一振一挥,练丹炉被他的神功震得粉碎四处纷飞,这一下萧剑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身不可收恰的内力一下子找到通道,转了三个大小周天后汇于丹田。 萧剑功行圆满,站了起来,看着郝劳两人,自己也不知怎么回事。一探两人鼻息,知道无性命之忧。自知行藏已泄,找岀自己的小包裹,急忙忙地往石屋外走去。 还没走出门口,一个中年道士走了进来,见了萧剑不禁一愕,问道:“刚才谁发出的长啸声?” 萧剑认得这道士是上清道长的师弟上镜道人,可不知道自己随便一个呼啸声,早已惊动了观中人众,不知如何对答,情急之下往里一指,趁着上镜道人往里望时,低头便想溜走。 但上镜道人早已察觉萧剑面生,又背了包袱,石屋内又乱七八糟,见他想走,低喝道:“站住!”身体一移挡住了萧剑去路,随手往萧剑命脉上扣去。萧剑此时反应奇快,如何会让他得手呢?一招反擒拿已然轻松化解,如若再要进击早已占了上风。萧剑却没有跟着进手,反而闪了一步。上镜道人没料到一个青年人如此轻松化解了他的一招,大吃了一惊,生怕他乘机逃脱,忙退后一步,使出一招元阳掌家数,右掌自右往左,左掌自左往右,双掌齐出直拍萧剑。此时石屋外已远远传来了脚步声,看来今天只怕难以出了这石屋。心中急躁,无暇多想,运起神阳功急出两掌硬接上镜道人的掌力。两人四掌一交,只听“嘭”一声,上镜道人往后飞出撞倒一排药架,呕了两口鲜血,双脚一蹬,就此死于非命。 萧命抬起手掌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外有人喊着:“在药石屋里了!” 萧剑方如梦醒,往门口冲出。出得门口,未走十步,只觉身后一人有如鬼魅般跟了上来。石屋里有人哭着大叫:“师伯!师伯!这狗贼害死了师父了!”萧剑一听,心中料定身后那人九成就是元阳观主上清道人,一想到上清道人心中不由怯意顿生,三跳两纵出了元阳观,一发力展开云三影所传轻功“浮光掠影”向前没命急奔。 那人紧跟在身后“咦”了一声,似乎跟他不上,却一挥衣袖,一枚暗器破空飞来。萧剑无可奈何,一改一招“移形换影”向右侧横半个身形,左手一抄将那暗器接在手中,却是一枚铜钱,头也不回急奔如前。但这一稍慢,身后那人掌力已到。萧剑只好回身闪避。两人一打照面各吃了一惊,萧剑惊的是那人竟是名满天下的张天师张宇初。而张宇初吃惊的是自己身居一流高手之列,而追不上的竟然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张宇初手上功夫却未停下来,掌法擒拿招招进逼。口中又一边问道:“阁下是谁?与元阳观有何怨仇?因何杀害我师弟?” 萧剑怯意已生,哪里敢应答?只想逃脱哪有还手的招数呢?不一会儿两人交换了九招,萧剑已连退了一十八步,退到了一片小树林旁。此时一条人影又已追近,张宇初一掌又已拍过来。萧剑心知不能再避,否则那人赶到,自己要以一敌二,如此快速赶到之人绝非庸手,自己连一个张宇初已敌不住,再加一个高手,那还岂不是束手就擒吗?只好银牙一咬,硬接张宇初一掌。两掌一交,张宇初见他年少,心中不忍,收了一成功力,岂知萧剑内劲之强并不亚于他,这一收,竟挡不住萧剑,胸中血气翻滚,向后噔噔噔连退了三步。 萧剑大喜,再卖了一个虚招,往后一闪,一招“飞花散影”跃入了小树林之中。 张宇初调顺气息,心中却是大感吃惊,哪一派出了这么一个少年高手呢?他的内功似跟本门极有渊源,却又不尽相同。轻功又极好,追是追不上了。这一犹豫,张宇初只好眼睁睁看着他逃跑了。从后追上来的正是上清道人,两人大声叹惜,这江湖之上能从他两师兄弟手上逃脱的人,萧剑恐怕是第一个。两人自回观中,吩咐门人弟子打探萧剑行踪,以便为上镜道人复仇。 萧剑在山野中走了两日,到了一处市镇买了一匹马,望太湖进发。不几天,下潥阳,过宜兴,到达太湖边上。这太湖古称五湖,方圆几百里,尽纳东南百川之水,放眼望处,烟波浩淼,千顷皆碧。萧剑自小何曾见过如此壮阔大水?不禁喜乐尽发,仰天长啸。 萧剑心道:“不想这太湖如此广阔,别翠山庄却到哪里去找呢?”在湖边问了几处人家,却无人知道。幸而太湖景色十分秀丽,萧剑一路游玩饱览湖光山色,一边查问,然而竟无人听说过别翠山庄之名。正踌躇之间,忽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用绳子拉着两个郎中模样的人迎面而来,后面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那少年穿一件白色长衫,头顶四方巾上镶着块宝石,衣着儒雅,面貌异常俊秀,一张脸白里透红。少年似乎怒气冲冲,口中骂道:“你们两个臭大夫,今天我非扔你们下太湖喂鱼不可!” 那两个郎中道:“少爷,我们已经尽力了。” 少年不由他们分说,拉着只管往前走。萧剑觉得事情蹊跷,便跟在后边。走出不远,来到一处临湖的小酒店前的小码头上,少年将两人拉上了一只小船。 两个郎中求道:“胡少爷,放了我们吧!” 少年把竹槁往湖中一插,大声道:“你们求我也没用,我就是要杀尽天下的郎中!”说着往小酒店中望了一望。 两个郎中也看出了他望着小酒店靠窗的一位客人,这人白白胖胖的,颔下微须,双目有神。两人不由在船上跪下远远求道:“李大夫,李兄,相救性命则个!” 第五回 建文旧臣1 萧剑这才留意到这个客人,他似乎只顾看着远处的风光,良久方道:“你能杀得了天下的大夫吗?你就是杀尽天下的大夫,也还有我夺命怪医李言闻,就算你也杀了我,你奶奶也活不过来了。”显然这话是对那胡少爷说的。 胡少爷道:“好!我就先杀这两个!等一下再取你狗命!” 萧剑心道:“这少年真横得可以,他奶奶死了就要杀尽天下的大夫?”正想着,胡少爷一撑竹竿,小船便快速的向湖外荡出几丈,又一竿插入水中,小船便稳稳停在湖面上。看来这姓胡的少年武功不弱。胡少爷稳住小船,向两个郎中一人一脚将他们踢下水中。 萧剑见状,并不多想,提气往小船一跃,在小船上一借力,又往前一手提了一个郎中往水中一点折回船中,上船、救人在一眨眼中完成。众人不觉齐齐“咦”了一声。萧剑自己也想不到自己会如此轻而易举地提着两个人仍可折回船上。 胡少爷见萧剑救了两个郎中回船,悖然大怒,喝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坏我的事?”拔起竹竿往船上横扫过来. 萧剑大叫:“兄台!兄台!手下容情。”萧剑依旧拎着两个郎中往空中一跳,看准了竹竿,一借力跃到了岸上,两个郎中一到岸上,便没命地奔没影了。胡少爷怒气更盛,撑着竹竿追上岸来,人未落地,已向萧剑踢出了一十八脚。 萧剑心道:“我在这里,他势必不会干休。没来由的也不必和他放对。”想到这里,萧剑往后一跃,转身便走。 胡少爷踢萧剑不中,一下坐在地上大声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道:“为什么臭郎中落水了就有人救,我奶奶病死了却没人救呀!” 这样一来,萧剑心中一软,不好意思走了,心道:“这人又不是小孩子,武功也不错,怎么就哭了?”回头对少年道:“兄台,不要哭了。” 胡少爷道:“那个夺命怪医不肯医我奶奶。奶奶病死了,我爹不在家,还有你,坏蛋欺负我!”说着眼泪双双流出,又哭了起来。 萧剑不由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小兄弟,不要太过伤心……” 胡少爷哭声顿住,一手成爪,闪电般直抓萧剑喉头。萧剑想不到他使诈,上身急往后仰。胡少爷一爪落空,一爪横拿萧剑右肩。萧剑无法闪避,被拿个正着,但胡少爷的手方一碰到他的肩,体内的神阳功已护住了全身。胡少爷爪一滑,却拉断了萧剑肩上的包裹,装着二百两黄金和一卷画卷的包裹沉沉的掉到地上。胡少爷再想进招,萧剑已经立好了门户。 胡少爷知道再讨不了好,拔腿跑了,跑了十数步,回头笑着对萧剑道:“野小子,你可要小心别落在我手里。”说完就跑了。 萧剑也不在意,捡起包裹又去查问别翠山庄。问了几个人,还是没人知道。正沮丧着,一个渔人打扮的人走过来,问:“小哥,你要去别翠山庄呀?” 萧剑大喜,道:“大叔,你知道别翠山庄在哪里呀?” 渔人点头道:“当然知道。” 萧剑迫不及待地握着他的手道:“怎么走?” 渔人指着太湖的另一边道:“在这坐船去只需半天水程。从陆上怎么走,我也说不清。” 萧剑道:“大叔,你可以送我去吗?” 渔人面露难色,萧剑急忙摸出一个小金锭,放在渔人手中,道:“耽搁了大叔去打渔,这是一点补偿。” 渔人大喜,接过黄金,带着萧剑下了渔舟,向太湖划去。其时正值盛夏,太湖风清水碧,湖上游舫去来,江南歌女软呢的歌声传来: “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 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萧剑虽听得不大懂,但也隐隐听出了歌声中的心酸与伤感。渔船划出二三十里,湖面更加开阔。迎面来了一只渔船,船头上笑盈盈地站着一个俊美的少年,正是刚才交过手的胡公子。 胡公子隔着船道:“贼小子,这回看你还有什么本事?”手一挥,身后几个汉子从船上扎入水中。 萧剑心知大事不好,叫道:“大叔,快划呀。” 不料渔人也跳入水中,原来这渔人也是和他们一伙的。萧剑拿起船桨,自己划船,但哪里会呢?只划得船在水中直转。胡少爷笑得腰都弯了。过得一刻,船不转了,却左右摇晃,料是水下几个汉子所为。几个汉子将船翻了过来,萧剑落到水中。萧剑只略识游水,到了水中,那里还用得上武功呢?在水中被那几个汉子捉住,吃了一肚子的水,才被捉上胡少爷的船中,胡少爷知道他武功了得,一上来就封住了他的肩井穴、环跑穴,扔在甲板上。 胡少爷踢了他两脚,道:“贼小子!怎么落在我手中?”回头对那渔人道:“云叔,拿绳子来缚住他的手脚,扔下太湖喂王八。”渔人拿出网绳,将萧剑的手脚结实地绑住了。 萧剑大叫:“兄台,兄台,你我无冤无仇,如何害我性命?” 胡少爷道:“无冤无仇?你忘了今天坏了我的大事了吧!” 萧剑道:“你怎能乱杀人呢?我不让你杀两个大夫是在帮你呢!” 胡少爷道:“我就喜欢乱杀人,来呀,将这贼小子扔下太湖喂王八。” 两个汉子抬起萧剑正要往水里扔,却发现座船前后出现了四艘大船,将他们的船围在中央,每艘船船头上都站着几个身形剽悍的汉子。两个汉子不由退了几步,一松手,萧剑跌在甲板上。 正前方船上的一个汉子喝道:“船上人众听真,紧快将那小子送过船来,免汝等一死!” 胡少爷并不害怕,掇了一张凳子坐在舱门前面对甲板,道:“哪路的朋友?这小子得罪了我胡非,我要亲自收拾他。就不劳烦各位了。” 船上有人道:“好,胡非,你要报仇,人归你;包裹归我。” 原来,萧剑的包裹被胡非弄断落地,让人看出了份量。胡非心道:“原来是一伙没出息的强盗。那小子包裹里有什么呢?将强盗都引来了?”示意一汉子提住了萧剑的包裹,口上却说:“人是我捉的,东西当然也是我的。你们想怎样?” 那人道:“那你是人也要钱也要啦?” 胡非道:“这个当然。” 那人哈哈大笑道:“哈哈,平日里仗着几个大哥,还自以为是,今天不教训教训你,还以为天下无人了。”说着四个汉子跳过了渔船,立在甲板上。 建文旧臣2 胡非打量一下四人,右边一人四五十岁,面容清瘦,长着一把胡子,太阳穴向外凸出,显然是内家高手,中间靠右边那人身材健硕,犹如铁塔,面带威严,中间靠左那人则生得特别矮胖,也许躺下来还要比站着高,左边那汉子身材又高又瘦,象一条竹竿,手中握着一把雁翎刀。这些人胡非一个也不认得,心道:“这伙人可不象一般的强盗。”便冷冷的道:“想要在姓胡的手上抢东西,何不报上名来?” 右边那胡子打着哈哈道:“哈哈,好狂的小子,听好了,”说着指着身旁的壮汉道,“这是宋大哥,”又指着矮胖子道,“这是曹二哥,”继而指着使雁翎刀的汉子道,“这是凌四哥,在下姓段,人称段胡子。” 胡非一听,不禁心中一凛,心道:“我怎么糊涂了,居然忘了宋铁塔曹矮子段胡子和凌竹竿了呢?”于是道:“哦,半年前烧了王千户的家,端了太湖船帮的就是你们几个吧?” 段胡子道:“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提来作甚?” 胡非当然知道形势对自己不利,但这情形却又怎能就此认输呢?当下道:“阁下划下道儿来吧。” 其他三人并不多话,段胡子又道:“还划什么道?自然谁打赢了这小子归谁。” 胡非道:“话可不是这么说,”他一面说一面观察着湖面,可是没有船靠过来,只得继续道,“打,也有很多讲究,首先,谁跟谁打,打几场?都必须讲好的。” 段胡子道:“好,既是如此,那这样吧,你随便在我们四人中挑一个跟你过招,谁赢了,归谁。这样公平吧?” 萧剑躺在甲板上,真的哭笑不得,居然成了别人比武的赌注了。他不管这些,也不出声,自顾运功去冲被封的穴道。 而胡非听段胡子这般说,正中下怀,对方人多,单打独斗还有一线机会,料他们四人武功都不会差,索性道:“好吧,本是我的东西,给你们个机会吧。你们谁来都行。” 段胡子道:“既是如此,在下斗胆领教阁下高招。” 胡非一听他来,也不打话,转身从船舱里拿出一把长剑来,拱手道:“老爷子用什么兵器? ”段胡子道:“在下斗胆空手领教。” 胡非冷笑道:“那可怪不得我了。” 一振手腕一剑斜刺段胡子肩头。段胡子沉肩向前,右手展开大擒拿手径去夺胡非的长剑,左手却点向胡非右肩巨骨穴。这一出手真是攻守兼备。胡非回剑横抹,直削段胡子右手腕,段胡子右腕急沉避过,这一闪避自是不难,但连左手的攻势和诸多后着都被卸去。两人交换了两招,只是个无功无过之势。两人便在船上你来我往地斗将起来。船上空间狭窄,胡非的身法不易展开,但手中长剑锋利无匹,弥补了缺陷。而段胡子一双肉掌使开来虎虎生风,功力深厚,也自不易对付。 两人斗了上百招兀自不分胜败,此时萧剑已冲开了被封穴道,神阳功运转,一发力之下,绑在手脚上的网绳悄然崩断,萧剑也不稍动,就势躺在原地静观其变。此时甲板上两人已斗到百招开外,段胡子功力深厚,又身经百战,渐占上风。而胡非毕竟年少,虽有长剑之利,斗得这许久未占便宜,且对方人多势众,心生怯意,渐渐守多攻少。段胡子见势已在己,招式渐趋凌厉,一连急攻三招,胡非连退了六步,退到了左侧船舷,再退就要掉进湖水之中了。胡非奋力抢攻三剑,把段胡子逼退一步,正要舒一口气,段胡子身法倏忽而近,转用一招小擒拿手夺了胡非长剑,段胡子一招得手,哈哈大笑,道:“哈哈,姓胡的,还争不争?”说着顺手一挥,运剑如刀往胡非头上砍去。胡非败局已定,兼且剧斗后力怯,竟不闪避。眼见就要伤在长剑之下。 突然,一人大声道:“不可伤人!” 众人眼前一花,段胡子与胡非之间已多了一个人,段胡子手上的长剑也被他夺了去。这人自然是萧剑。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这人明明还绑着网绳躺在甲板上,如何一下子夺剑救人呢?船上谁也没有看清楚。就连萧剑自己,他也只是知道自己以神阳功使出移形换影的轻功,然后使无影手夺了胡子手上的剑而已,至于这几下子有多快,是如何做到的他自己也不大了然。 船上众人大吃一惊,谁也不说话。胡非死里逃生,忽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萧剑心道:“怎么又哭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把长剑放一边,把甲板上的包裹挂在肩上,叫道:“大叔,送我上岸。” 那渔人被胡子他们的人制服在后舱,开不了船。 此时段胡子反应过来,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是武学高手,便道:“小子,留下包裹!便随你去。”说着一招大擒拿手去拿萧剑的云门穴。萧剑见识过他的功夫,不敢怠慢,展开反擒拿手法与他斗在一起。段胡子见萧剑手法精奇,知道讨不了好,却使一套掌法。使掌法却正中萧剑心意,诛仙掌法夹着千夫指法使将出来,变化千幻,神阳功更是威力无穷。萧剑自从练成神阳功以来,对武学的理解已加深了一层,但却也不知这神阳功的威力。这时和段胡子交手,越打越顺手。 段胡子此时方知,眼前这少年身怀绝艺,不仅招式精妙,且内力深厚,不禁越战越吃力越打越心惊,打输也就罢了,但连对手来历师承竟也看不出来,更想不透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如何练成如此深厚的内功。只过得十数招,段胡子已无法招架,只得闭目立于掌影中。萧剑见他停手,便也退了几步,道:“得罪。”胡段子长叹一声,转身跳上了座船。 胡非却已停了哭声,在一旁奇怪地看着萧剑。 和胡子一起来的曹矮子走上来几步,道:“好俊的身手!让我来领教领教!”说着立了个门户。 胡非却道:“羞也不羞?你们已输了,还要打?” 建文旧臣3 曹矮子不说话,他不信眼前这小子真能打败段胡子,只道段胡子与胡非交手内力衰竭而已。然而萧剑那些精妙的招术却是作不得假,故而也不敢轻敌。凝神看着萧剑,道:“出招吧!” 萧剑不欲与他动手,但渔人和那几个汉子被人制住,船又划不走,萧剑无可奈何。曹矮子见他犹豫,还以为他心生恐惧,便大声道:“不敢动手,便将包裹双手奉上!” 萧剑摇头道:“包裹不能给你们。” 曹矮子不耐烦了,一个扫堂腿,直攻萧剑下盘。萧剑并不惶急,往左一步再向前两步,人已到了曹矮子右后侧,这一下用了浮光掠影的身法,曹矮子一下子不见了敌手,大吃一惊,幸而他经验老到,收了扫堂腿当即左脚向后反踢,右肘后击护住后心。 一旁观战的宋铁塔本不多话,一见萧剑这一下子,也不禁咦声道:“幻影三式?” 曹矮子向后攻出一脚一肘,即时转过身来,这曹矮子虽身材矮胖,但身法灵动迅捷,正想狠狠的一招双劈掌势,但萧剑却更快,又已倏然闪到了曹矮子身后。如此几下,曹矮子根本找不到萧剑和他过招。幸而萧剑本不想打他,否则不出三招曹矮子便要输了。 凌竹竿见曹矮子不济,挥着雁翎刀道:“小心,我来也!”也不知他要提醒曹矮子还是萧剑,一招雁过留声直取萧剑。这样甲板上便成了二打一之势。 胡非不住地说道:“以多欺少无耻!” 萧剑上身侧闪避过凌竹竿的雁翎刀,曹矮子已转过身来,萧剑以快打慢,左腿轻挫,一指直刺曹矮子眉心。曹矮子立足未稳,急摆脑袋同时向后退了两步。凌竹竿刀锋又到却是一招峰回路转,削向萧剑左肩。萧剑左腿轻撤半步,堪堪避过刀锋,却起右脚要踢凌竹竿下盘,凌竹竿不愿退步,左脚后踢要躲开萧剑的进攻,不料萧剑这一踢原是虚招,右脚乘势踏前左掌击出。凌竹竿大骇,只得往后跃出,踩在船舷上,虽未落水,却已狼狈不甚。曹矮子和凌竹竿虽不曾轻敌,却也想不到萧剑招数快捷精炒如厮,险些吃了大亏。两人对望使了个眼色重又扑将上去。三人又斗在了一起。宋铁塔在一旁跃跃若动。 胡非看在眼里冷嘲道:“你们俩个要不要脸,两个老大不小的强盗,欺负一个小孩子,打输了还不敢认。” 曹凌两人只作听不见。凌竹竿一招拨云见日,斜刺萧剑右臂。曹矮子却拳掌脚轮翻上,只攻萧剑下盘。如此一来,萧剑轻功身法虽好,但船上空间不大,却难尽其利;而曹凌二人看准萧剑经验不足,上下抢攻,不多时已将萧剑逼至甲板边沿。萧剑不能再向后退,只得掌爪快打硬拿,欲抢凌竹竿的雁翎刀,曹矮子只道萧剑年少修为不深,又忙于应付有机可乘,便运了十成功力双掌交拍,直逼萧剑中路。如此一来,萧剑避无可避,闪过刀锋,一提内息,便与曹矮子硬弃了一掌。 曹矮子大喜,心道:“这一掌不将你心脉震断,至少也将你震下太湖。”于是大喝一声道:“下去!” 只听“嘭”一声,曹矮子一下子向后飞过甲板,撞在船舷上,其势不止往外翻出,头下脚上掉进了太湖。 这一变化大出众人意料之外,谁都不知怎么会如此,连萧剑自己也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其实萧剑神阳功已练成,任督二脉亦已打通,功力之深厚已非同小可,只是不知如何运用而已,否则,想要将曹矮子震出更远也行,又或者不将他震飞,而原地将他五脏六腑震碎也并非不可能。群盗中有人跳入水中去救曹矮子。凌竹竿回过神来,发疯似的连攻三招,但没有曹矮子攻下盘,萧剑轻易就化解了他的招式。 宋铁塔再也忍不住,大吼一声,双拳一击出,连同硕大的身体一同欺上,宋铁塔足足有三百斤,一击之力由整个身体一跃之势发出而不是由手臂发出,气势非凡。萧剑未曾见过这等打法,不敢直挫其樱,以移形换影身法闪开。宋铁塔一拳用老,打在船舱旁的桅杆上,只“嚓”一声,双拳深深地陷了进去,如击烂泥,桅杆随之倒下断为三截。 萧剑不禁吃了一惊,凌竹竿与宋铁塔又双双攻到。萧剑已熟悉了凌竹竿的刀法,依然避开宋铁塔的铁拳,左手化指点出一记千夫指法,诱得凌竹竿出刀相迎,右手无影手既准且疾一把夺了雁翎刀,顺手往宋铁塔铁拳前一送,右脚脚尖轻踢,正中凌竹竿的腰眼,凌竹竿痛得向后跌出一下坐在甲板上。宋铁塔见凌竹竿中招,又大吼一声,整个人向前急冲,铁拳又击出。萧剑正要挥刀上前,但身后脚下往后一沉,竟立足不定,往后跌去。 原来,段胡子在座船上看到三人斗萧剑不过,令人凿穿了胡非的船,水从船舱灌入,抬高了船头,整艘船已向下沉下。船上众人纷纷落入水中。段胡子等船沉没,在船头指挥四艘船上的属下撒下鱼网,将萧剑、胡非连带胡非的家丁都捉将上船,封了两人穴道,在胡非家丁手中夺了萧剑的包裹。此时宋铁塔曹矮子凌竹竿都已被救上船,曹矮子受伤晕了过去。段胡子与手下人忙着施救。 此时日落多时,湖面上暮霭苍茫,烟雾弥漫。船上升起两张白帆,向太湖深驶去。 凌竹竿在甲板上见着萧剑,不由怒火顿烧,随手从下属手中拿了把单刀,一刀便往萧剑脖子砍去。 胡非在一旁冷冷道:“好厉害好威风的凌竹竿!” 凌竹竿脸一红,停了下来,道:“姓胡的,等一会轮到你!” 胡非早料到如此,看看萧剑,道:“野小子,想不到黄泉路上跟你一起。我赚你上船,你不恨我吗?” 萧剑穴道被封,知道今次难逃大难,只是别翠山庄未去,有负蒋献之托,其他的倒不放在心上,不禁道:“你看上了我,他们也看上了我,在太湖我迟早都会把小命送掉,只是都是一死,不如死在你手里,也许你还会帮我完成临死前的一个愿望呢。” 胡非不知为何脸一红,“呸”了一声才道:“谁看上你了?”说着语气一转,问道,“你还有什么愿望呢?” 凌竹竿不耐烦了,道:“讲完了没有?象个娘们?” 胡非道:“死囚临死都有顿饱饭吃,临死前的心愿也不让讲吗?” 凌竹竿道:“好吧,少说两句。” 萧剑道:“你还想杀尽天下的郎中?” 胡非道:“不是,我还要找一个害死我奶奶的大仇人报仇!” 萧剑道:“我想见我爹,还有我受人之托,尚未完成。”讲到这里,不由看着凌竹竿,道,“凌前辈,你能帮帮我吗?” 凌竹竿大声道:“好吧,我来帮帮你。”说着高举单刀又往萧剑脖子砍去。 建文旧臣4 宋铁塔走过来,道:“四弟,二弟无大碍,算了,不必伤他性命。”凌竹竿狠声道:“算你走运!”将单刀递给下属,吩咐道:“拿绳子缚了他们手脚,带回庄去!”说完去看曹矮子去了。萧剑和胡非长舒一口气,只是不知他们如何对付自己。不多时,天色已黑,船上撑起了灯。再行十数里,到了一处沙洲旁依着青石码头泊住。十数人打着灯笼上岸站了一路,船上余下人众也纷纷登岸。段胡子先行,宋凌二人随后,三人也上了岸,一上岸,段胡子大骂道:“人都哪里去了?怎么没有一个出来相迎的?”凌竹竿也附和道:“是呀?怎么不见人?不大对劲呀。”宋铁塔道:“走,咱们前边看看去。”说着吩咐手下安置好曹矮子和萧剑等人。三人便去了前厅。大厅上灯火通明,坐满了二三十人。众人见三人进来,都离座相迎。坐在主位的儒服老者更是走过来拉着三人道:“三位将军回来的正是时候,都快急煞老朽了。”宋铁塔道:“史大人不必如此,请上坐。”说着将老者往里让。那史大人却拉着他道:“三位将军,且到庄门一看。”三人听他这么说,知道必有事情,也不多问,四人往外便走,穿过一处长廊一处大院,到得前庄门。此处庄门高两丈有余,并建有瞭望台。此时庄门紧闭,当下也不出庄,却从侧边阶梯上了瞭望台。一看之下,三人大惊失色。只见夜色中湖面微光,便似一面尚未磨开的巨大铜镜。上面布满了船只,大如甲虫小若蚂蚁,一排一排不计其数。左右两翼尚未泊定,却正向左右伸展而来。史大人道:“燕贼水师军马大举而来,我等休矣。”宋铁塔道:“大丈夫为国为君而死,史大人又何须嗟叹?我等当力战之!”史大人道:“宋将军气节令人敬佩!两军对垒,非老夫所长,老夫已令人守住前阵,只待将军等归来决算。”宋铁塔当场拉着段竹竿道:“凌兄弟快速传令下去,分一半兄弟守住前庄门,其余兄弟全部登船,从后门撤出,须当如此这般。”凌竹竿领命而去。宋铁塔又将段胡子拉到身边道:“段兄弟,你选三百兄弟,架十艘小船,须当如此如此。”段胡子也得令而去。宋铁塔分拔完毕,和史大人一起到庄前巡查各处,传令下去,命各部作好恶战准备。不多时,湖面船只渐渐向沙洲靠近,十数只大船更是泊上了青石码头。船上兵丁乘着夜色迅速登岸,向庄门掩近。岂知庄上早已准备强弓硬弩相候。宋铁塔一声令下,墙头上万箭齐发,一众兵丁纷纷中箭,死伤无数。船上将领见防守严密,只得下令退回船上,船亦退后几十丈下锚泊住。宋铁塔见敌船稍退,虽暂舒了一口气,但却面现忧识,对身旁的史大人道:“老大人,敌船虽退,但必再犯。此时或为等候援军或准备而已。敌军势大,大人且速回庄内,与众大人坐快船连夜离开此处。一旦天明,想走却难矣。”史大人道:“将军此言差矣。老夫虽为文官,却也不是临阵脱逃之辈。”宋铁塔道:“史大人海涵,末将失言。末将并不是叫大人逃跑,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敌军势大,又突然来袭,我等如何敢不顾众兄弟生死与敌人硬拼呢?大人先走,末将抵挡一阵随后便来。”史大人听他如此一说,只好道:“好吧。将军小心。”史大人说完便往里走去。宋铁塔自观察敌情。却得哨兵来报,段凌两位将军船只离开沙洲后,敌船已包围了沙洲,史大人船只已无法突围,众大人已退回厅内。宋铁塔得知段凌二人已离开,稍觉安慰,便即又派两队小队巡查四周守卫情况。。 宋铁塔分拔完毕,和史大人一起到庄前巡查各处,传令下去,命各部作好恶战准备。不多时,湖面船只渐渐向沙洲靠近,十数只大船更是泊上了青石码头。船上兵丁乘着夜色迅速登岸,向庄门掩近。岂知庄上早已准备强弓硬弩相候。宋铁塔一声令下,墙头上万箭齐发,一众兵丁纷纷中箭,死伤无数。船上将领见防守严密,只得下令退回船上,船亦退后几十丈下锚泊住。 宋铁塔见敌船稍退,虽暂舒了一口气,但却面现忧识,对身旁的史大人道:“老大人,敌船虽退,但必再犯。此时或为等候援军或准备而已。敌军势大,大人且速回庄内,与众大人坐快船连夜离开此处。一旦天明,想走却难矣。” 史大人道:“将军此言差矣。老夫虽为文官,却也不是临阵脱逃之辈。” 宋铁塔道:“史大人海涵,末将失言。末将并不是叫大人逃跑,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敌军势大,又突然来袭,我等如何敢不顾众兄弟生死与敌人硬拼呢?大人先走,末将抵挡一阵随后便来。” 史大人听他如此一说,只好道:“好吧。将军小心。”史大人说完便往里走去。 宋铁塔自观察敌情。却得哨兵来报,段凌两位将军船只离开沙洲后,敌船已包围了沙洲,史大人船只已无法突围,众大人已退回厅内。宋铁塔得知段凌二人已离开,稍觉安慰,便即又派两队小队巡查四周守卫情况。自己却在一堆擂石中提了一块近百斤重的大石,放在墙边,挨墙坐着,不多时便睡着了鼾声雷响。 约摸到了三更天,忽而鼓声大作,一副将在墙头大叫:“宋将军!宋将军!”宋铁塔早已惊醒跳将上来,往墙头一站,只见下弦月刚从湖面上升起,那铜镜般的湖面似乎有了光泽。鼓声正从敌船上传来。看来敌人偷袭不成要大举进攻了。遗憾的是不知段胡子与凌竹竿到了哪里,不克多想,叫亲兵拿了一把长矛,握了一把硬弓,大声喊道:“兄弟们!食君之禄,为君尽忠!燕贼兵马要来了,全军上下用命顶住,段副将与凌副将已在敌人的后面,只等火光一起,我等便杀将出去!”众手下齐声应诺。一通鼓声之后,敌船渐又泊上了青石码头。船上兵丁又下船登岸,这一次月光之下,兵丁都抓了盾牌和单刀,月光之下,刀光闪烁,渐渐接近庄门。宋铁塔等敌军近前,下令放箭,自己挽了一个满弓射出,一箭穿过盾牌,躲在盾牌后的兵丁倒地而亡。但手下却没有他这般神勇,敌兵以盾牌遮挡,不一刻已到庄门之下,架起木梯,庄门也被撞得轰然作响。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连营。宋铁塔手执长矛立于墙头,东一刺西一矛,真是威不可挡。敌军久攻不下,忽而船上唿哨声起,从船上飞窜出数十条黑影,从兵丁身边甚至踩着众兵丁头顶疾奔而来。宋铁塔大惊,心道:“这水兵舟师竟带了这许多武林高手?我等危矣。”连忙下令一小队人马以羽箭射之。然而,此等情形之下,羽箭也只射伤了几人,其余的已登上了墙头。此时方才看清,来的这些都是锦衣卫。敌军见状,军心大振,杀声大起。不多时,三五个锦衣卫已杀到门边,杀散守门兵丁,开了庄门,敌兵如潮水般涌入。宋铁塔手下死伤殆尽。宋铁塔见大势已去,率了残部数十人,且战且退,退到了大厅之前的庭院内。敌军见胜负已定,却也不再进攻相逼,在院内列了个阵势,只等主将到来。 只听到几声“哈哈哈”的大笑声,两人并肩步入院内。一个是全身银白色铠甲的中年将军,另一个却是头顶束发金冠的锦衣人。这两人宋铁塔却是认得的,身穿铠甲的是舟师总兵官王友,那锦衣人却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纪纲。王友一见宋铁塔,便收了笑容,双手一揖,道:“宋将军,很久不见!”然后拉着纪纲道:“纪大人,下官给你引见,这位就是宋辛宋将军。”宋铁塔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建文旧臣5 纪纲道:“宋将军,当年在济南你可是威风八面,今日却又如何?” 当年靖难之役,宋铁塔原是大将铁玄麾下大将,以几千人驻守济南城,宋铁塔一人独敌北军三员战将,连杀八人,使北军南下受阻,被迫退军。当时纪纲正是燕王驾前护卫。 宋铁塔正气凛然道:“乱臣贼子!今日宋某虽兵败,阁下却何足为荣?”继而对部下道:“宋某驰骋沙场,戎马一生,今日虽败何憾!众位兄弟,可愿再战?”身边众兵士齐声响应。 宋铁塔长矛一横,大喝一声率众杀入敌阵中,不出数招,便杀伤敌兵十数人。王友军人多势众,转眼将宋铁塔与部下冲散分为几截。宋铁塔挥动长矛,杀开敌兵与部下汇合,杀至庭院右边墙角,只剩十余部下,并多已受伤。宋铁塔亦也身中数刀。宋铁塔将伤者扶至墙边,又回身力战,只杀得血汇成流,尸横遍地。王友不断催部属上前。宋铁塔与十几个兄弟又冲杀一趟,又杀了二十余人,十几个兄弟却只剩下九个,各又多添了三两道伤口。宋铁塔领着又退回院角落,把丈八长矛一横,压住阵脚,敌人虽越来越多,前边的一排都不敢再上前。宋铁塔仰天长啸,道:“众兄弟!今日杀得可够痛快?”身边九人齐声道:“痛快!”人虽不多,声音却锵铿有力。宋铁塔又道:“兄弟们,我等虽不是亲兄弟,却胜过亲兄弟!虽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却可以同年同月同日死!今日已杀够本有赚,我等也算对得起皇上了。那一起上路也甚热闹。兄弟们,来生我们再做兄弟!”说完,长矛一竖,矛锋向下往地上插下,只“卟”一声,一支长矛已有一小半插入地下,然后拿起一把单刀就往脖子上一抹,身躯往前倚着长矛,气绝身亡。 宋铁塔既死,余下部属亦自杀相从。 王友与纪纲及众兵丁见宋铁塔如此英雄,都十分敬重,率二三十兵丁绕过宋铁塔等人尸身入了大厅。一入大厅,两人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厅中飘飘荡荡的悬挂着十数个人。细看之下却是史大人等十几个文官一齐悬梁自尽。一摸众人腿脚,却依然温热,王友急忙下令众兵丁将众人解下来。众兵丁一齐动手,随即便将悬梁众人全部都解了下来,大多都已不省人事。一个兵丁提一桶冷水进来,一一泼在昏过去的人头上,想是才上吊不久,又救得及时,不多时都一一醒了过来。 王友下令将一众文官押到他的船上,又下令搜了金银细软,放起火来,足足弄了差不多一个更次才登船离去,向东北航行,只升了半帆,但众水手发力划桨,船队很快行出十数里,广阔的湖面忽然出然十条小船,小船顺风而来航速迅捷,不多时离船队只几十丈距离,小船却都燃起火来,火随风势,越烧越旺火光冲天,倾刻之间进冲船队当中,几艘躲避不及的大船着火烧了起来,浓烟冲天,船上人员呼声起伏。此时鼓声大作,东边过来了一支船队,喊杀声连天,也不知有多少船只军马。舟师总兵官王友并不慌张,让旗手发出号令,指挥船只加速绕过着火船只,重新列队时,已将来船围在了船队中心。此时已清楚地看到被烧的船有五艘,突袭的船只有六艘。驾船来袭的正是凌竹竿和段胡子,而段胡子所率火船已与敌船一齐焚毁,自己却上了一艘大船上,指挥作战,想不到燕军舟师训练有素,一下子反围了过来。王友与纪纲亲自登上船头,一声令下,周围船上羽箭齐发,有如大雨急下,敌船死伤殆半。王友与纪纲立于船头正得意大笑,下令靠向敌船,准备登船作战。就在此时,几艘围攻过去的船只突然相继起火,船上水手兵丁救火的救火,逃命的逃命,已无暇攻敌。突然两条月色中从天而降,直扑向船头上的王友与纪纲二人。两条黑影正是萧剑和胡非。 原来,萧剑二人被点了穴道,绑了手脚,关在一处偏僻小房中。二人一日内打斗了几场,又曾落水,其时真是又冷又饿,浑身乏力。胡非道:“野小子,你说他们怎么处置我们呢?”萧剑并不出声,自顾运起功来,只是内功已耗了几成,此时又冷又饿,短时间之内也冲不开穴道。但他内力深湛,隐隐听到了鼓声,于是问胡非道:“太湖夜里常有人敲鼓吗?” 胡非不明他因何有此一问,道:“怎么啦?” 萧剑道:“湖上有人敲鼓来了。” 胡非怀疑道:“怎么我听不到?”他可想不到萧剑功力超凡。 果然不多时,鼓声渐近,胡非也听见了。然后喧哗呼喊声大作,还间杂着刀兵相接之声,只不知因何打起来了。 胡非喜道:“有人来救我啦!”只可惜不能动弹,只好干等着,却越等越觉寒冷。 萧剑运功渐入佳境,约摸过了两个更处,萧剑穴道解开,内功运处,手脚的绳索崩断,一下站了起来,解了绑着胡非的绳子对他道:“兄台,在下为你解穴。” 胡非却急叫:“不要,不要,我自己运功冲开行了。”萧剑只觉得这人不可理喻,又道:“那我助你运功。” 胡非又道:“不用。” 萧不理他,握住了他的手,只觉得入手冰冻,但却小巧而柔软,也不多想,便驱动神功去帮胡非。一柱香的功夫,胡非的穴道也解了。萧剑贴在门边听了一阵,道:“没人看着。”便伸手用力一拉木门,那门竟应手而开,萧剑心中狐疑,这么烂的门也用来关人吗?却不曾想到自己功力大进,不及细看,两人出了房门,跟着回廊走去。前面却有浓烟薰来,随之火烧了起来。两人一跃上了屋顶,但见庄前火起,一队兵丁押着十数个人往外走去。两人不知就里,正好跟了过去,不敢走大门,便越墙而出,一见湖面舟师一片,不觉惊叹,心道:“原来朝庭派舟师巢匪。”回头望时,一片庄院已陷火海之中,不觉心惊,幸好及时冲开穴道,否则已葬身火海了。正自庆幸,目光到处,却见到庄门上隐隐写着几个字:别翠山庄。 萧剑不觉暗叫不好,原来此处便是别翠山庄,怎地叫朝庭给攻破呢?是了,蒋大哥是前朝大官,别翠山庄一干人必是蒋大哥从前同僚,却不是什么盗匪。那史庄主想必被捉上了船,须得去救他出来见他一面,否则岂不负了蒋大哥之托?转眼望去,那些船已起锚,萧剑急对胡非道:“兄台,我要上船救人,后会有期。”说着一展身法隐在湖边石头旁,船上人众正呼叫着起锚,拨篙,开船,声音起落。萧剑一跃上了后艄,再跃已在桅杆白帆后桁木上隐起身形,发现庄上一干人正是押在这船上。船便缓缓划出。 此时,胡非却跃到身旁。萧剑心道:“此人虽则凶狠,实其心不坏。”心中暗暗欢喜,却不说话。 胡非却轻声问道:“你打算如何救人?” 萧剑道:“这个却未曾打算,只好见机行事。” 船往前行,不久段胡子和凌竹竿驾船杀到。王友与纪纲立于船头,胡非附于萧剑耳边道:“这两人捉得一个足矣。” 建文旧臣6 萧剑点头同意,两人看准时机,从桅杆上直扑而下。胡非攻向王友,萧剑则直取纪纲。王友身穿铠甲,反应迟缓,转过身来,胡非的单刀已架在了脖子上,王友的亲兵哪料到船上有敌人?离得最近的也还在二丈之外,反应过来,王友已被捉住了。纪纲反应却快,听得脑后风声,未转身已一掌向后劈岀。萧剑却不硬碰,只轻岀一掌,借力在空中一转又到了纪纲身后,一个擒拿抓他背心。纪纲想不到敌手身法快捷到这等地步,只得向前急奔三步,萧剑再想上前,几个兵丁已护住了纪纲,仗着几把单刀便想攻过来。这边胡非想不到这般轻易得手,大喜过望,一手扣了王友脉门,一手拿刀从后勒着他的脖了,道:“要命的话,快下令大家停手。” 王友连忙大声道:“大家停手!停手!” 众兵丁只得停手。 胡非又道:“叫他们退入船舱。” 王友又大声道:“退入船舱!” 纪纲虽不情愿,但这舟师以王友为首,船上多是其手下,不得已也退了下去。胡非又指着围攻段胡子他们的船只,道:“下令他们让开。”王友下令旗号兵发出号令,那些船只果然停止了进攻,列队后退。 胡非却命船只追上了段胡子的船,萧剑运起内功道:“段前辈、凌前辈,且慢行。” 段胡子与凌竹竿正暗自惊奇,听到叫声,又见胡非劫持着敌军主帅,似乎明白了一些,便将两船靠近,搭上木板。胡非要王友下令将被捉众人放出来。不一会众人都到了段胡子船上。 胡非见众人脱险后,道:“官爷,麻烦你送我们一程。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没人追来便放了你。” 王友与纪纲及他的部下虽然不愿意,但也只好无奈接受。萧剑与胡非提着王友也过了船去,段胡子下命扬帆往南去了。王友的舟师果真没有追来。走出几十里外,放下一艘小船,让王友自己划回去,船又转西南而去。此时,船上众人在甲板上跪谢萧胡二人救命之恩。两人慌忙跪下还礼。礼罢,段胡子将二人请到内舱上座,众文官也都坐一旁。 段胡子道:“胡公子在下是久仰的,但还是不知恩公上下如何称呼。” 萧剑道:“晚辈萧剑,多有得罪。” 胡非也道:“在下胡非。” 段胡子道:“今日我等性命皆由二位恩公所赐,恩公直呼段胡子即可,在下兄弟鲁莽,几乎害了恩公性命,恩公却以德报怨,大仁大义,令我辈汗颜。”说着令手下拿出萧剑包裹还了给萧剑。 萧剑乃拱手道:“险些忘了正事。请问胡前辈,别翠山庄史庄主何在?” 话音方落,坐在旁边的史大人即便起立道:“老朽即是史庄主。只是-史庄主-之称,是我等个中人方可得知,不知公子因何见问呢?” 萧剑道:“晚辈受朋友所托,送两件物事给庄主,故而得知。” 说着打开包裹,拿出了蒋献所给的令牌、小画卷和油包,递给史大人。 史大人接了,将令牌递给了段胡子,段胡子拿在手中道:“恩公早拿出这令牌,段胡子便不会得罪恩公了。” 胡非在一边笑道:“拿了出来,你不拿我们,今晚兴许就没人救你们了。” 众皆大笑。 史大人在烛光之下展开画卷,却一下子“卟通”跪倒,叫人悬在舱内主位,然后舱内众人也随之跪下,尽皆怆然泪下,有人更是大哭失声。只有萧剑和胡非坐立不成,十分尴尬。良久,众人情绪稍定,又重新坐了,史大人方道:“我等失态,让两位公子见笑了。” 萧胡二人道:“众位性情中人,让人敬佩呀。” 史大人道:“萧公子,令友名讳可能相告?” 萧剑道:“正是指挥使蒋大人。”萧剑于是将与蒋献结交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只是略了自己的来历及练功的事情。 刚说完,胡非却第一个跳将起来,拉着萧剑问道:“你见过胡叔豪?” 萧剑道:“兄弟,胡叔豪是你家人?” 胡非却一转面色道:“他是我的大仇人!” 史大人道:“如此说来,这幅画象是从胡叔豪手中得来。” 萧剑见他神色凝重,问道:“这其中有什么问题么?” 史大人道:“这问题可就大了。”说着指着画象道,“公子可知这个是谁?” 萧剑与胡非都摇头道:“不知。” 史大人道:“两位公子大仁大义,实是性情中人,老夫就跟你们说了。这画象画的就是太祖的长孙建文皇帝。”当下史庄主便将别翠山庄的来历与宋铁塔战死之事一一与两人说了。原来,靖难之役后,前朝建文皇帝朝中一部分大臣逃到了太湖,聚集在这沙洲之上的别翠山庄,逃避新朝庭的追捕。别翠山庄开支极大,宋段曹凌四人不时在太湖周边冒充几次绿林好汉。 萧剑虽然隐隐猜到画的不是一般人,但史大人说出来时,还是吃了一惊,不禁问道:“胡叔豪在寻找建文皇帝?皇帝不是披火驾崩了吗?” 史大人沉声道:“不妨跟萧少侠实说,多方面的情报表明,皇上并未驾崩。燕贼召告天下,只是稳定人心,而真正的事实燕贼比谁都清楚。所以天下虽大,皇上却能去哪里呢?” 史大人说得泗涕直流,“这幅图出自朝庭,也就是说燕贼的爪牙四处寻找皇上,而且掌握了一些线索,皇上出宫时尚未出家,但现在锦衣卫都知道皇上已化装成和尚了。皇上处境堪忧呀。”说完放声痛哭。史大人这一哭,其余人也随之哭起来。 萧剑劝道:“事已至此,哭亦何益?” 段胡子与凌竹竿也道:“众位大人,还不如商议对策要紧呀。” 众人这才收住哭声,但前朝局势非今时始成,众人已不知伤尽了多脑汁,却又有什么对策呢?良久,史大人道:“为今之计,莫若让段将军和凌将军前去寻找皇上,找到之后,也不用回来了,就隐在身边保护皇上就好了。” 众人称好。段凌二人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但自知以二人武功,又有何能为呢?一想到武功,两人不禁双双跪倒在萧剑面前,恳求道:“箫公子,您武功高强,若肯保护皇上,一定好过一百个段胡子和凌竹竿。” 萧剑见状,连忙将两人拉起来,道:“两位前辈何须如此?” 段胡子道:“萧公子可是答应了?” 萧剑知道事关重大,一时哪敢答应呢?想到无名谷,不由面露难色。众人见此情景,竟一齐跪了下来,萧剑大惊,忙也伏地拜倒,道:“众位前辈,小可毫无见识,难当此大任,万望见凉。” 两人拉起来,道:“两位前辈何须如此?” 段胡子道:“萧公子可是答应了?” 萧剑知道事关重大,一时哪敢答应呢?想到无名谷,不由面露难色。众人见此情景,竟一齐跪了下来,萧剑大惊,忙也伏地拜倒,道:“众位前辈,小可毫无见识,难当此大任,万望见凉。” 段胡子道:“这也难怪呀,想当初我朝天兵百万,尚且不是燕贼敌手。如今江山易主,天下披兵,真龙天子亦难自保。以方先生之贤,被诛十族。此或即天意。唯我等虽刀剑加身,仍不惜尽竭驽纯,此人臣之责而已。今别翠山庄被攻破,宋大哥阵亡,段某犹有何面目而独活?”说罢,从腰间拨出匕首,手臂一回,匕首直往心口插去。凌竹竿站在段胡子身旁,并不说话,似是跟他约定一般,横了一把单刀,便往脖子上抹。众人大惊,站起身大叫:“两位将军!”说时迟那时快,萧剑踏前两步,双手一左一右分别往段胡子和凌竹竿手腕一拂一抓,无影手使出早已将两人手中的匕首和单刀夺下。段凌二人只好呆立当场。众人刚才大声惊叫,此时不知为何却神色淡然。萧剑却是心情沉重,这两人如此忠烈,确实令人敬佩。只是旁边这些人却因何如此冷漠呢?正要对段凌二人说几句什么,还没说出口,人群中一个樵夫打办的人走来,对萧剑道:“公子,你还不明白两位将军的心情吗?我朝自圣上蒙难起,以命相殉者不下五百人。我等忍辱偷生至今只不过寄望于复国而已。今复国渺望,连皇上亦无力回护,复有何言?生而犹死而已。”说完长长一揖,又道:“谢公子救命之恩。”说完走出船舱。随后一个工匠模样的人也是一揖,道声“谢公子救命之恩”也出舱去了。两人看起来肤色白皙,一脸书卷气,料是乔装。随后众人鱼贯而来,在萧剑面前一揖就往外走去。萧剑突然打了个冷懔, 第六回 青枫桥前1 一个箭步走到甲板上。只听“卟通”两声,那樵夫与工匠已跳下湖中。萧剑心道:“怎么这群人全是这种忠心到不顾生死之人?” 此时天色已微明,往湖中看时,人影都不见了。萧剑一把拉住第三个欲往下跳的那人,大声道:“诸位,诸位何必如此?在下答应就是了。” 众人这才不跳湖了,派船工水手去打捞水下两人。众人重回船舱之中坐了。 史大人对萧剑道:“公子既已答应保护皇上,宋将军已不在,从今以后,别翠山庄自当奉公子号令。” 萧剑不知所措又要谦让,却有刚才之鉴,只得小心道:“史庄主,在下年轻,别说什么号令不号令的。一切由你们安排吧。” 史大人道:“也好,公子年少,且对别翠山庄情况不熟,这段时间且由我等权宜行事。” 史大人此时拆开了油纸包,里面是一张比手掌大的纸。史大人看了一眼,就递给了萧剑,道:“这个公子收好,日后有机会就交给皇上。” 萧剑接过一看,是一幅地图,上面写着“建文之宝”,看来是一张藏室图。萧剑心道:“藏宝图?不是在胡叔豪手上吗?不是,一定不是他那张,但怎么有这么多藏宝图?”当下也无暇多想,收好包裏,对史大人道:“史庄主,别翠山庄已被烧毁,大家行迹暴露,现下却去哪里安身呢?” 史庄主道:“萧公子,这却不用担心。老朽在湖州有一个旧同僚,在太湖边上有一座极为隐蔽的庄园,此去湖州不远,我想带大家去投奔于他。” 萧剑道:“如此甚好。在下与段凌两位将军自当启程前去寻找皇上。” 史庄主道:“萧公子亦不必急在一时,别翠山庄虽毁,但派出的探子眼线联络并未断绝,我等一齐安顿下来,等探子信息再作定夺不迟。” 萧剑点头称是,对胡非道:“胡兄弟,不知你如何打算呢?” 胡非道:“既然胡叔豪一直在寻找皇上,在下不如跟随萧兄一道,或许找到胡叔豪亦未可知。” 萧剑大喜,道:“有胡兄弟同行,在下十分高兴。” 此时太阳就要出来了。段胡子传令下去,调转船头,往湖州驶去。 众人闹了一夜,都十分疲惫,便在船上各自休息。到了黄昏时分,船已到了湖州。史庄主决定等天黑再联络旧友,众人留船上。萧剑与胡非在段凌曹三人陪同下却上岸前去湖州府城,收集探子的情报。 甫一登岸,便即收到探子来报,收到信息说皇上已化妆成和尚逃到了福建泉州府。 五人第二天买了马匹便取道往福建泉州。一连赶路,到了泉州府,足足赶了**天路,此时已是七月初。五人找了间客栈住下,但别翠山庄在泉州的探子极少,建文皇帝在哪里呢?在街道上闲逛了二日,五人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天夜里,萧剑想起无名谷,睡到三更也睡不着。迷糊之间,却听见屋顶轻响,有夜行人经过。萧剑一跃而起,从后窗轻轻钻出,果然见一个黑衣人在瓦背上向前掠去。萧剑在墙脚下跟着走过去。 黑衣人走过十几间房停住了,蹲在瓦面上似乎揭开了一块瓦,正往下窥视。 萧剑便也贴近窗边,手指轻戳一个小孔,也往里偷看。房间里漆黑一片,只听见有人打着鼾声。萧剑见看不到什么,正要离开,屋里熟睡那人却翻个身,尖声大声叫道:“快走!”萧剑和屋顶上的黑衣人都吃了一惊,以为被他发现了。那人又叫道:“锦衣卫来了快走呀,大师。” 两人这才知道那人在说梦话呢,只是不知叫谁快走。 黑衣人也不知是放下了绳索还是什么,轻轻从屋顶下到房间内。听那人这样说,他竟轻声问:“快走去哪里呀?” 那人熟睡中竟也回答:“皇上,不,大师,去龙山寺,去龙山寺。” 黑衣人似乎达到了目的,又轻轻上了屋顶,展开轻身功夫离开了。 萧剑正在想着那人的梦话,“皇上?大师?龙山寺?永乐皇帝不会跑到泉州来,这人说的皇上难道就是建文皇帝?这人是什么来头呢?龙山寺又在哪里呢?对了这人声音怎么怪怪的?难道是个女人?”却没有留意黑衣人早已走没影了。 第二日吃早饭时候,萧剑将这事与众人一说,众人当即要去龙山寺。可是谁也不知龙山寺在哪里。段胡子叫来店小二,低声问道:“小二哥,请问从这去龙山寺怎么走?” 店小二正要回答,掌柜正瞪着池,邻桌一个单独的客人从小二身后将他一拉,结巴着道:“小小……二……给我……我加……加水去。”说着将一把茶壶塞给他将他往厨房推去,小二赶紧走了。那人却回头又结巴着道:“从……从……这儿去……龙……龙山……寺呀……我我……知道。”声音很是尖细,他一边说一边拉了一张凳子坐到段胡子旁边。这人大概三十来岁,脸白无须。 萧剑脑海中“这人话音似曾听过”的念头一闪而过,这不是昨夜客房说梦话的那声音吗?结巴想必是装出来的。 只听他说:“小小……的姓……吴,名叫……吴亮。众位……贵……姓?从何……处而……来?” 段胡子不答他,却道:“少废话,说,龙山寺怎么走?” 吴亮看着段胡子,道:“这……位……爷也……忒急……了……”还要说什么,见段胡子脸色不善,便赶紧说正题,却更结巴了:“龙……山……寺……在……这得……往东……南,直走……三十……多里,过……了李家……集,一问……便知。” 五人好不容易听他说完,曹矮子去付了帐,便要一同往外走,此时,店小二却跟在后面说道:“客官,客客,你们不是想问龙山寺吗?” 五人站住了,胡非道:“是呀,你知道?” 店小二道:“当然了,那还用说,泉州还有我不知道的地方吗?客官您知道吗?有一次一位客人……”掌柜不在,店小二的话匣子倒出来了。 胡非双眼一瞪,道:“说正经的!” 店小二道:“好,好,这龙山寺说实在的,还真不好找,客官你们幸好问着我了,我……” 这一回连萧剑都快忍不住发火了,知道他想要赏钱,道:“快说!” 店小二不敢再说其它,道:“龙山寺在泉州的西南……”众人一听都跟着道:“西南?”一起望向刚才店里,那个说话结巴的吴亮早就不知去向了。看来吴亮说的是假话,吴亮跟他们素未貌面,为什么要骗他们呢? 店小二不知说错了什么,停了下来,等他们回过神来才又说道:“你们直往南走,大概走十来里,便可见到路边种着两排枫树,注意是两排枫树,不是一排枫树,这时有一条岔道,这条路只有一边种了一排枫树,这是不能走的。往两排枫树中央一走,不远就是青枫桥, “走过青枫桥,再往西,又往东,弯弯曲曲的再走三十里,也许不用三十里,就可以远远看到了一处破庙,那就是龙山寺了。 “其实龙山寺有什么看头,去那里不如……” 众人听他啰啰嗦嗦说到龙山寺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哪里还有心情听后面的呢? 青枫桥前2 胡非拿了一锭十两的银子出来,店小二高兴到几乎要晕了,胡非却道:“本来是要给你的,但是注意,你说太多,所以不给了。”说着放回怀中,又道:“但是你说得很清楚,还是要给你,又注意,不是给你那个,而是给你这个。”却拿出一把铜钱放在了小二手上。小二大为失望。 五人笑着往南走去。果然,走得十二三里,便有一条岔道,左边那条路两边都种了枫树,右边那条路却只有一边种了枫树。五人往左边走去,又走出几里,离溪流已不远了。远远就听到有琴声悠悠传来,琴声中有人说道:“我们兄弟四人有急事过桥,请这位朋友让一让,我们江南四义重重有谢!” 五人走到溪流旁,果然见到了一座木桥。只是木桥并不如小二说的铺了木板,只有两根四五丈长的大枫树干横跨溪流。细看之下似乎木板已被人拆掉了。 有四个汉子正站在桥头,正是江南四义。江南四义前边,一个四十余岁的紫衣人正端坐在桥头的一张木椅上,脸白无须,双手正抚着面前的一把古琴。紫衣人一边抚琴一边回答江南四义道:“四位既是江湖中人,打赢了我,你们自可以过桥到龙山寺。”琴声依旧悠扬,说话声却尖细有知女人。 萧剑等人不由一振,细看之下,却发觉紫衣人绝非吴亮。五人一时并不出声,只作壁上观。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江南四义的老大李平道:“为了义气,今天说不好要领教阁下的高招了。只是在下兄弟与尊驾无冤无仇,何必伤了江湖义气呢?” 紫衣人不答。 老二王圭道:“大哥何必和这种装模作样的人废话。”转而喝道:“看招!”王圭手上已拿出了链子枪,一枪飞刺紫衣人面门。 紫衣人竟然安坐依旧,抚琴依旧,对王圭攻来的链子枪只如不见。连琴声似乎也毫无影响。眼看就要命丧飞枪之下了。王圭还有些不忍,紫衣人忽然嘴一张,钢牙一咬,咬住了枪头。王圭心道:“不是吧,敢用这种怪招?可惜是链子枪,不能再加一分力,否则喉咙都戳穿他。”王圭只好往回夺,但紫衣人就是用牙咬着,王圭用尽吃奶的力气却拉不回来,拉得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毕现。 老四姚真见状连忙上前帮忙,两人一起拉。 紫衣人却依旧稳坐如初,气度不凡。琴声却更是悠扬。见两人气力用老,一松口,王圭与姚真一下子往后摔倒。众人这才知道这紫衣人可真不大好惹。 江南四义此时退了下来,不敢再出手。 四人看看萧剑等人,也没认出萧剑,老大李平问他们几人道:“诸位何不上前一试?” 胡非道:“我们在这只看热闹。” 此时大路上走来了七个青袍道士,看样子是全真教门下,七人年纪都不大,为首的大概也只是三十不到。走到青枫桥前,为首的道士向紫衣人道:“尊驾怎能霸住桥头?请让开我等过桥。” 江南四义大喜,未等紫衣人说话抢着道:“这老兄说,谁打赢他就可以过桥去龙山寺。” 那道士眉头一皱,道:“真的?” 紫衣人沉声道:“打赢了我,便可过桥去龙山寺。” 那年轻道士道:“在下全真教林常青领教高招。”说着一纵身上前,双掌齐出,使出的正是全真掌法的家数。 紫衣人听他自报出自名门,又见他身法迅捷,掌风凌厉,不敢怠慢,一托古琴双脚一蹬,放琴的木几向林常青飞来。吴常青被木几一阻气势为之一滞。紫衣人把古琴往石桥栏干一放,人已站了起来,施展拳脚与吴常青斗在一起。 林常青是孙常岳的师弟,辈份虽高,年纪却不大,年纪所限,功力未达到一流高手境界。 十招一过,林常青已守多攻少了。和他一起来的六个道人早已长剑在手,上前各占了方位。见林常青遇着险招,一个小道士叫道:“小师叔,不必跟他硬拼,快占了主位,以天罡北斗阵斗他一斗。”说着“唰唰唰”攻了紫衣人三剑。 林常青也乘机急攻一招,全真剑法精妙绝伦,紫衣人回了两招。林常青乘着这个空隙抢到了“天权”位上站定,又展开掌法。天罡北斗阵已成。这样一来,场上形势大变。占住“天枢”位与“玉衡”位的两个道士正面进逼,占住“天玑”位与“开阳“位的两个道士分别在左右两侧发招,另外两个道士占住“瑶光”位和“天璇”位,在后面包上来。 紫衣人身陷其间,只见剑影重重,光刃交错,只得展开平生所学,数招连发,展开身法,在阵中游斗。 萧剑学得神阳功,其实个中有很多机缘巧合,又未经高手指点,心中疑问甚多,虽内力深厚,却难以运用自如。此时见到道家玄门正宗的天罡北斗阵诸多变化,与心中所学一一印证,竟有不少的领悟。 却说紫衣人在阵中换了几种武学,竟渐发觉此时与刚才单打吴常青时却大为不同,虽然那些道士比吴常青年纪更小,但此时各人出剑速度劲力与角度都配合得天衣无缝。紫衣人越斗越心惊,只觉得阵中空间越小。 斗得百来招,紫衣人已满头大汗。“玉衡”“天枢”“天璇”“天玑”四位道人四剑齐出,紫衣人挫身相避。“摇光”位上的小道士一剑却刺穿了紫衣人右臂,紫衣人“啊”一声,跌坐在地,手臂上血流如注,已无力再斗。七位道士见状,亦宝剑回鞘,罢斗静立。见紫衣人无力再斗,也无话说,七人便要过桥而去。 此时,桥上却有人道:“且慢,让我领教领教名闻天下的天罡北斗阵。” 众人看时,却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这少年长身玉立,英气勃勃。正是萧剑。 原来萧剑想到吴亮与紫衣人都想阻挡别人去龙山寺,且形似皇宫中的太监,极有可能是跟随建文帝逃出京城而来的。而全真教与正一教已接受锦衣卫搜捕建文帝的命令,若让全真教道士找到建文帝,这可不是好事。加上刚才观斗对武学一道又有诸多领悟,不由得便想上前一一印证。所以紫衣人一败,萧剑已悄然站到了桥头上。 林常青等七道士一听见有人要领教天罡北斗阵,还以为哪里又来了高手,一看是一个少年,有人不由得轻笑出声来。 林常青斥道:“走开!开什么玩笑。”径自往一根横木上踏了上去。 萧剑不动声色,右手一拂,无影手已扣住了林常青的命脉,随即却又松开化掌横推。 林常青见到萧剑出手,便要岀掌化解,不料萧剑手法奇特迅捷,竟未反应已自全身一麻,心中正大惊,随即掌力亦已挥出,接了萧剑一掌,“噔噔”不由向后退了两步。看萧剑兀自脸带微笑气定神闲。心中不由嘀咕一声:“邪门!” 青枫桥前3 要知道林常青年纪小辈份高,师兄们都让着他,小辈们又不敢得罪他。此时自然怎么也不信眼前这少年可以一招之间扣住自已的命脉。 于是林常青拉开架势,一招全真掌法攻出。 萧剑本以为林常青有自知之明,会以阵法与他相斗,见他又攻来,心道:“不给他一点厉害,他是不会用上天罡北斗阵的了。” 想到这里,萧剑运转神阳功,一掌拍出,两掌相交,林常青“噔噔噔”连续向后倒退了七步,正揭力站住,岂知余劲未消,只“卟”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尘土飞扬十分狼狈。 林常青脸红一阵青一阵,众道人上前相扶,林常青却不要人扶,独自站起,不想萧剑已是手下留情,却一挥手,六道人早已分别占了北斗方位站定。 林常青依旧占了“天权”位,此时亦长剑出鞘挥出,阵法发动,已将萧剑围在阵中。 斗魁上四人剑法如幻,剑光交织封住了萧剑面前三尺范围。“摇光”与“玉衡”位上两道士亦乘萧剑立足未稳,从后急攻。 这一下,萧剑不由手忙脚乱,诛仙掌法连续使出,掌风将众道士刺来的剑带得歪歪邪邪。但始终未能脱出北斗阵的剑网。 不多时,一套诛仙掌法已使了一半了,却越斗越吃力,此时方知全真教果然非同小可。心中不禁想道:“早知这样,就不能让他们布成天罡北斗阵了。”心中一患得患失,险招便接连而来。 胡非在旁看着,手中捏出了一把汗,不时惊叫两声。段曹凌三人也不时捂着胸口叫着:“萧公子小心!” 他们又怎知他心中急躁呢?他不住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想到“不让他们布成阵”,不由得想:“他们七个人,我主攻一个较弱的必当成功。” 计较已定,便全力急出三招连攻“摇光”位上的小道士。那小道士与萧剑年纪相当,被急攻三招,无法抵挡,只得连连后退,退出了“摇光”位。 萧剑正暗自高兴,殊不知天罡北斗阵的奥妙之一便是诱使敌人攻其一点,其余人便可乘机取胜。正可谓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 果然,萧剑攻“摇光”位之时,其余各位迅速移上,六柄长剑方向各自不同地刺将过来。 眼见萧剑避无可避,林常青已忍不住冷笑出声来。一旁的胡非却“啊”的一声,伸手掩住了眼睛不忍再看。 危急中,萧剑一矮身,自然而然使出一招“移形换影”,有如鬼魅一般避过了六柄长剑的进攻。 林常青等七道大呼可惜。但萧剑却亦只是避过一劫,却仍未脱出剑阵之外,那小道士早又重占了“摇光”之位,剑阵威力又生。 萧剑不敢再冒然进击,只展开“幻影身法”一边游斗一边观察阵法的奥妙。 静下心来看得一阵,果然看出些眉目来。 原来天罡北斗阵主要由两部分构成,“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位组成斗魁;“玉衡”“开阳”“摇光”三位组成斗杓。北斗七星中以天权星光度最暗,但其位却居魁杓相接之处,最是冲要。而斗杓三位以“玉衡”为主。所以林常青占了“天权”位,而另一个武功较好的黄脸道士占了“玉衡”位。 看到这里,萧剑对天罡北斗阵的要旨已基本领悟,林常青发动阵法的每一种变化已无法击中萧剑。相反阵法的变化反而加深萧剑对神阳功诀窍的理解。那《神阳功诀》原是道家玄门正宗,而天罡北斗阵是全真教创教真人重阳子道人所创。道家武学同出一源,根本要旨原无差异,是以阵 中的生克变化道理与神阳功是相通的。斗得大半个时辰,萧剑对神阳功的运用已差不多到了得心应手的地步。 萧剑此时心中一片清明,要冲出阵法围困已自不难,要打败天罡北斗阵也有几成把握了。但他刚从这缠斗中领悟出武学的更高境界,心中十分愉悦,高兴之下,一连换了几门武功专门攻打“天权”位的林常青,抢占“天权”位,逼得他将天罡北斗阵的诸般变化不断展现出来。只斗得七个道士汗出如雨,浸透了全身道袍。 而萧剑却是越打越顺,见林常青他们将天罡北斗阵的三十六般变化全使完,再没新的变化之后,萧剑一声长啸,无影手连续使出,一阵兵器轻响,已将七把长剑尽数夺下拿在手中,然后往地下一扔,一阵“光当”之声直响。 七个道士面如死灰呆立当场。萧剑这一手,让他们感到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萧剑正高兴,却见两条黄色人影发疯似的直扑过来,顿时剑光大作。只听一人喝道:“奸贼!纳命来。” 萧剑向后一滑,上了青枫桥。这才见到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四个道士,都穿着黄色道袍,其中年长的两个持剑来攻,两个年纪稍轻的也跃跃若试。看来四人是正一教门下。而旁边还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气宇轩昂,似乎十分有气势。 萧剑退后之后对两道士说道:“在下与两位道长素昧平生,两位因何出此重手?” 两道人中一个大声道:“奸贼!你不认我,我可是化成灰也认得你。你在元阳观害死我师父,此仇不共戴天!” 萧剑恍然大悟,原来是上镜道人的徒弟,萧剑不由得十分愧疚,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道士道:“杀了人,还说什么不是故意的?不管怎么说,杀人填命!”说着四个黄袍道士围了上来。 萧剑自知自己理亏,不知如何是好,眼见四人要上来动手,忙说:“四位道长,此事确是在下过错,只是当下在下要事在身,等过得几日,在下自当去元阳观,还尊师一个说法。” 四个道士好不容易找到仇人,哪有这般轻易放过呢?那道士喝道:“少废话!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亡”字刚落,四个道士四把长剑一齐向萧剑刺去。 萧剑理亏,又让一招,向后一滑,已在青枫桥两条滑溜溜的桥梁上滑出了几尺。 四个道士并不放弃攻击,四人分两组分别踏上树干做的桥梁上,长剑第三次刺出。 萧剑这一回不百后退,一招“飞花散影”,一跃从四个道士头上越过,上了岸上。 四个道士一看正好,回头一人占一方,把萧剑围在中间。师兄弟之间,也不用打话,默契着一齐发招,直取萧剑。 萧剑已让了三招,见四人又攻来,心道:“今天不打败他们,他们想必不会善罢甘休的了。”于是凝神接战。 青枫桥前4 有了刚才大战天罡北斗阵的经验,萧剑发觉,这四人虽有所配合,但毕竟差远了,当下展开“幻影身法”避了两剑,又使出无影手,片刻之间便将四柄长剑夺了下来。 四个道士长剑被夺,却不后退,反而像发了疯一样,展开拳掌又缠了上来。 萧剑把剑一扔,亦以拳掌相斗。四个道士失去了理智,犹如庄稼汉斗殴一般,哪里是萧剑的敌手呢?萧剑不忍下杀手,只轻推了几掌,四个道士却仍缠斗不休。 这时,一旁站着的那人大声道:“你们师父没教你们打虎拳和回龙掌吗?天松正东!李英志正南!天玄正西!何英耀正北!” 四个道士听到那人的高喝,精神一振,齐声说道:“是!师叔!” 萧剑等人想不到那人竟是正一教中前辈,是几个道士的师叔,却不认识。 原来这人叫张宇清,是正一教教主张宇初的胞弟,是龙虎门的掌门人。 那四道人分别退了两步,占了东南西北四方。南北两人使拳,东西两人使掌,悄然攻上。 胡非和段胡子几人见萧剑破了天罡北斗阵,又空手夺了元阳观四道人的长剑,欢喜异常,料想四道人此时赤手空拳,怎么都打不过萧剑了吧。 岂知四个道人失了长剑,在他们师叔的提示之下,使出什么打虎拳和回龙掌,竟十分的精妙。 东面天松道人一掌横拍,萧剑正要拆解。 李英志拳头已击到,这一下配合大出常理,萧剑竟未避得开,“卟”一声正打在小肚上。 萧剑神功护体,仍感到一阵剧痛。连忙退后两步。 北面何英耀双拳齐出,从侧面攻来。 萧剑出擒拿手化解,岂知天玄道人措身发掌,已拍在萧剑腿上。 萧剑一个踉跄,差点没跌倒,腿上又一阵剧痛。见对方这阵不象阵的打法十分怪异,便不再主动出击,只展开“移形换影”身法,细心观察对方招数。 只见四个道士有时南北、东西组合,有时东南、西北组合,又或者西南、东北组合,随意变化。一人使拳时另一人使掌,一人攻时另一人守,配合纯熟,变化诡异。 这个拳掌配合的小阵不如天罡北斗阵威力大,但是对于严重缺乏经验的萧剑来说,十分的难缠。 其实打虎拳和回龙掌只是正一教中入门级的基本功夫,正一教以下,元阳观、龙虎门的年轻弟子都会将这两门功夫练得纯熟无比。因为这些年轻弟子功力粗浅,难以和人抗衡,但这两路功夫拳掌配合,却是巧妙异常,对付二三流的武林人士却卓卓有余。 而此时萧剑内功固然不错,但拳脚和应变只在二三流之间,更不说一流的境界。刚才破了天罡北斗阵,靠印证了神阳功的心得,但应付这种基本的攻守配合却派不上用场。 是以二三十回合之后,尽管使出了幻影身法,也还是中了几拳挨了几掌。幸而萧剑有神功护体,只是一阵疼痛,却不至于受伤。 但要命的是,萧剑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受到打击,不由连连怒吼。运了神阳功一阵猛打。 四个道士相互掩护配合之下,一一化解了他的诛仙掌。 萧剑越打似乎越用不上力,想到自己的优势在于内力,便决意以内力各个击破,便可打乱四个道士的配合了。 于是萧剑一掌又一掌连环劈向李英志。 李英志逼得硬接了一掌。 萧剑大喜,但李英志却只退了一步,竟顶住了他的掌力。 原来天松道人见李英志遇险,已双掌顶在了李英志后背上,以二敌一。 萧剑见势成骑虎,只得将神阳功又提了两成。 李英志和天松道人抵抗不住,眼见要受伤败落。 何英耀双掌又搭在天松道人背上。 天玄道人见状,从后跟上,双掌贴上何英耀后背。 这一下,便形成了萧剑以一敌四的局面。 张宇初大为惊奇,看萧剑的样子,也只不过十七八岁,怎能以一敌四呢?李英志、何英耀功力尝浅,但天松、天玄可是是排了辈份,起了道号的二代弟子。四人合力至少不低于一甲子的功力,不逊于普通的一流高手了。且看样子四人也快落败了。 看着四人苦苦支撑的样子,张宇清身为一派掌门,又不能上去夹攻萧剑,但再不出手,四个师侄可要遭殃了。于是走到李英志身旁,道:“英志!撤掌!”一边喊着一边一掌拍出。 李英志他们早就想不打了,现在听师叔就样说,一起收了掌力。 萧剑知道张宇清的意图,只是自己苦战之后,再来和张宇清拼内力吗? 萧剑不知他的底细,不想跟他直接比内劲,乘李英志收掌之势,萧剑往外轻跃避了张宇清一掌。 张宇清却以为萧剑怕了自己,也不追击,却对萧剑道:“小子!怕了吧?怕就跟我去元阳观!” 胡非却在一旁道:“正一教改名占便宜教好了,我萧大哥连续打了两场,你还想乘机打第三场呀?” 萧剑却道:“胡兄弟,打三场我也不怕他!” 张宇清大怒,喝道:“有胆接我一掌试试。” 萧剑道:“我硬接你三掌,那又如何?只是如果我接下来,那又如何?” 张宇清仰天大笑,道:“好狂的小子!好吧,是你自找死,可别怨我!你接得了我三掌,我马上回龙虎山,你与正一教所有恩怨一笔勾消!”说着话锋一转,“但是,要是你输了呢?” 萧剑笑道:“我若接不了的话会怎样,还需要说吗?” 张宇清道:“好!”整个人往后一退,双掌储力运圆往前拍出。 萧剑与张宇初交过两招,知道正一教的武功威力强大,张宇清既然是张宇初的弟弟,功力定然与张宇初积上清道人差不多,又见他出掌如此气势,当下不敢大意,将神阳功运转起来,意发丹田,双掌也猛然推出。 两人四掌甫一相交,岂知张宇清使的竟是虚招,在接上萧剑掌力的霎那间,他双掌一滑,萧剑双掌打空。 但张宇清的双掌“波”一声,实实在在印在了萧剑的胸口。 青枫桥前5 萧剑往后飞出一丈有余,有如败草一样跌坐在河水边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将衣服染红了。 正一教和全真教众人都喝起采来。 胡非与段胡子几人大吃一惊,都走向萧剑。胡非更是边走边骂道:“还算什么名门正派,无耻!比旁门左道都不如!” 张宇清黑着脸,嘿嘿笑了两声,道:“嘿嘿,还三掌呢!”说着对身后的几个弟子道:“我们走吧。” 那四个道士兀自不肯离开,道:“我们要杀了他,帮师父报仇!” 张宇清道:“用不着你们去杀他,这小子死定了。” 胡非正伤心,听他这么说,再也忍不住,喝道:“站住!” 李英志口快,问道:“怎么?你也想打?” 胡非道:“正是!” 可是张宇清斥责李英志道:“英志!走了!” 几人上了青枫桥,正要走去。 萧剑虽挨了重击,但神阳功护住心脉,却未曾受重伤,略一运功,却已拉着胡非,挣扎着站起来,道:“不是说好三掌吗?怎么就走了?” 这一下,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江南四义,全真教七个道士,似乎都舒了一口气。 张宇清一听却大为惊奇,这少年不但还没死,竟站起来了。脚停了下来,口中不由说:“好,好,我们还有两掌。只是刚才我只用了五成功力而已。小心啦。”于是几人又走了回来,立在桥头之前。 萧剑挣脱几人的挽扶,踉踉跄跄走近来,站住了,人似乎好了很多。 胡非在一旁道:“不要打了!” 萧剑对他笑一笑道:“没事的,当我还上镜道长一个说法。” 张宇清立在对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掌缓缓提起,合拢,却迅捷推出。 萧剑有了前一掌的教训,等到张宇清掌力快到时,才出掌相迎。 张宇清迅捷的掌法中却隐含变化,突然一缩,化了萧剑掌力,却又猛然击岀。 萧剑想不到小心谨慎却依旧上了他当,不禁大吃一惊,只好硬挺了这一掌,只听“啪”一声,萧剑又往后飞出一丈有余,跌在河水边上,一连吐了三口鲜血,整个人都不动了。 几个道士又喝起采来。其余众不屑于张宇清的打法,倒担心起萧剑。 胡非和段胡子几人又走去扶萧剑。 萧剑却又自己挣扎着坐了起来。 突然支持不住,一 大口鲜血喷出,重新跌下。这一次似乎受伤了。他深深吸一口气,终于硬生生坐起,只是他身子不停发颤。 胡非伸手去扶,他示意让绝拒了。几人只好担心地看着他。 其余人屏住了呼吸注视,几个道士也不好出声了。一下子四周静得只听见河水轻轻的流趟声。 萧剑好不容易盘着腿,体内挺难受的,便运起神阳功来。跟张宇清交手虽然受伤不轻,但神阳功倒是没有耗掉多少。不一会儿,便运转了一个周天,内伤似乎便好了,便站了起来,走到青枫桥前,对张宇清道:“前辈,只剩一掌了。” 张宇清刚才见他吐了几次血,摊在地上差点命都没有了,才打一会坐,人便又如此神采奕奕,不禁暗暗称奇,心道:“邪门!这小子顶多不超二十岁,怎么可能练出这么深厚的内功呢?这内功似乎与本门的心法有点渊源。还有一掌,怎么打呢?搞不好,输了给他?”想着,脸色黑了下来。 萧剑却已在他前面站了一个不八不丁之势。 胡非却在一旁侃侃说道:“在下曾听说,龙虎门的英雄好汉,侠义仁风,武功了得,与人相约硬拼三掌,倒有四掌是偷袭取巧的。我说呀,萧兄,今天托你的福,我们倒是有幸印证印证江湖传闻是真是假了。” 张宇清重重哼了一声,心道:“且让你说风凉话,等一会连你也一道收拾了!”却装作没听见,喝道:“小子,小心啦!第三掌来了!”说着将功力运到十成,一掌重重劈出。 萧剑早有准备,立了个架势也运足功力,使了个粘字诀,一掌和张宇清拍在了一起。一触之间,两人就这样凝立不动,比上了内劲。 这样一来,张宇清再狡诈,一时之间也难以再暗算偷袭,但他毕竟成名已久,萧剑和他比内力,能支撑多久呢? 张宇清心中却暗自高兴,心道:“这样以我几十年的修为,总不会输了给一个小孩子吧?”但从萧剑那边发来的功力总觉得浑厚无比,不禁凝神对敌。 不到一柱香时间,两人已是汗出如雨,湿透了衣衫,头上隐隐出现了一些白白的雾气。 围观众人纵然看不出谁占了上风,但还是看出了两人都已尽力施为,眼看就要分出胜负了。 上镜道人的四个徒弟那是越看越怕。因为他们知道在正一教中武功最高的是教主张宇初,其次便是这个身为龙虎门掌门的师叔张宇清。然而这个名不见经传又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与他斗成这样。最终要是师叔赢了,杀了这小子,自然最好不过,但是要是今天杀不了他,日后靠他们师兄弟想要为师父报仇,只怕难上加难呀! 想到这些,天松道人向几个师弟使了个眼色,四人悄悄绕到了萧剑后背。有人出拳有人出掌,何英耀更是不知何时捡了一把剑,四人同时向萧剑扑去。 此时,萧剑想避都避不了,莫说四个人同时向萧剑打拳劈掌什么的,也许就一个人随便一推,萧剑便有可能被张宇清的掌力震断心脉而死,要不然也会走火入魔而死。 天松道人内心冷笑着:“总之你小子死定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飞快地挡在了四人之前,挡住了两掌一拳还有一剑,只听“啊”一声,倒在了萧剑的身后。这人正是胡非。 萧剑想不到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子弟如此卑鄙,怒吼一声,运了十二成的神阳功,将张宇清震得向后连退了七步,口中鲜血直喷。然后回身一招将四个道士逼退,抱起胡非时,只见他已是面如金纸。 张宇清受伤不轻,更令他抬不起头的是,他竟然打不赢一个少年,需要四个师侄相帮,打赌输了,可谓输阵又输人。颜面尽失的他头也不回地回龙虎山去了。正一教的几个道人也只好跟在他身后悄然离开。 江南四义,全真七道却乘机过了青枫桥,朝着龙山寺去了。 第七回 夺命怪医1 湖州府城,一辆马车出了北门,向着西北方向驶去。马车上车厢门紧闭着,两边小窗也遮了个严严实实。 车上的乘客正是萧剑。胡非则气息奄奄地躺在萧剑身边。 原来萧剑让段胡子三人先行去龙山寺,自己却带着胡非重回湖州城,去找大夫为胡非疗伤。但是胡非伤势太重,湖州城里的大夫大多只会医治风寒,遇上这种受严重内伤的病人,只随便给两三丸跌打药丸,收了钱就不管了,那里能治好呢?更可恨的是元阳观四个道士一齐出的手,胡非身上就带了四种不同的伤。十分的棘手,不是一般江湖郎中所能医治。 后来有一个大夫给萧剑推荐了一个湖州一带最出名的大夫,名叫李必。 听说那个名叫李必的大夫是湖州最出名的大夫,方圆百里之内,要论医术,无人能及。但是那大夫还说,李必医术高明,但医德则平平,随便不帮人看病,一般人要找到他已是难事,见了他之后,他也未必肯为之医治。而且他脾气怪异,有时不管是谁,不管多少钱,他说不治就不治,天皇老子他都不治;但有时他想给你治了,就算是一般老百姓,甚至乞丐,要他倒贴很多银子,他也一定为之医治。而且一经他医治,心定能治好。从来没有听说有他医不好的病。 听他这样推荐,萧剑便决心带胡非去见这怪医。 这怪医住在城北郊一百里之外的桃花庄。萧剑便请了马车,马不停蹄地赶去。 到达桃花庄时已过了三更。萧剑一跳下马车,可不管三更四更的,只管一个劲的敲门。 ,敲了好久,看门的家人掌着灯打着哈欠来开门,见了萧剑不耐烦的道:“半夜三更的,什么事呀?” 萧剑道:“在下找李大夫看病。” “大夫睡了,明天再来。”说着要关门了。 萧剑抢着一脚踏进门里,道:“在下朋友伤的很重,请大哥务必通报一声。” 那家丁不耐烦了:“哪个来看病的不都这样说呀?大夫不在家,我去通报也没用。明天来吧。”说着又作势要关门谢客。 萧剑听他一会说大夫睡了,一会说大夫不在家,心中是又怒又急,但有求于人,不好发作。情急之下将包裹往地下一扔,打开来,拿了一小锭黄金塞在那家丁手中,道:“在下朋友的伤真的等不得。” 那家丁一看是黄金,换了一个笑脸,道:“你们行运了,李大夫今天刚回来,我去试试吧。你在这等着。”说着往内堂走去。 等了好大一会工夫,那人垂头丧气出来了,十分不舍地将那一小锭黄金递给萧剑,递到一半却又缩回,道:“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令友?” 萧剑不知何意,但还是点点头。 那人就着车厢,用灯笼照着,看了看胡非,似乎很开心自言自语道:“果然伤得很重。有希望。” 萧剑听他这样说,很不高兴,正要出言相诘。 那人却说道:“阁下带令友进去,我去想办法。” 萧剑这才忍住不说话,抱起胡非跟他进了桃花庄。 那人将萧剑带到门后左手的一个偏房前,开了门,道:“进去吧,我不来找你,你不要出来。否则我帮不了你。切记切记!”说完似乎记起什么,“哦,里边有几个人,不用怕,他们也是来求医的。” 萧剑抱着胡非走进厢房,房门从身后“吱”的一声关上了。 只见房间之内,中间的木台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火便象一颗黄豆一样,只发出微弱昏黄的光线。 萧剑见边角上有一张小床空着,便将胡非放在床上躺着。胡非受了伤,又跑了这么远,已沉沉睡着,一摸额头,正发着高烧。萧剑束手无策,只好干坐着。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呻吟,随后似乎是牙齿咬着什么发出“桀桀”之声。顺着声响望去,一个大汉正半躺在墙角的一张小床上,那大汉双手用力按着自己的肚子,身旁一个汉子十分紧张地着着他,手上一根不知是木棍还是什么东西,塞在那大汉的口中。那大汉似乎痛得忍不住了,一个翻身,从床上摔了下来。 大汉低沉着道:“好痛呀!让我死了算了。” 身旁那汉子安慰道:“大哥,再忍一忍,大夫就来了。”好说歹说才将大汉重又扶上床上。 萧剑将目光往那大汉对面移去。那墙角也放了一张小床,床上坐着一个青年书生,这书生倒是安静,但乍一看时,令人十分惊讶,因为他似乎长着两个头。仔细看时才发现这人左耳旁生了一个大肉团,和脑袋几乎并列生着,看起来犹如长了两个头。 看来这两人都是得了怪病。 正看着,那看门家丁打着灯笼推门进来了。 走到萧剑面前道:“好了,李大夫答应为令友诊治了。只不过李大夫现在不方便过来。你们休息休息吧,大夫来了,我会告知你的。”说着递给萧剑一颗药丸,又道,“这是大夫给的-子午安心丸-,给令友服下,不管多重的伤病,一日之内不会恶化。” 一边上扶着腹痛大汉的那汉子见状问道:“大夫可有什么镇痛之药给我大哥。” 那家丁道:“这倒没有。” 那汉子似是要发作,大声道:“你们主人怎么做的大夫?还医不医病人?” 那家丁道:“这是主人的决定,我们做下人的可管不了。这位爷你等不得、不想等大可离去,湖州城里大夫可不在少。” 那汉子不再出声。想必在湖州府不知看遍了多少大夫才来到这里。 那家丁见他无话可说,才又关门离开了。 萧剑扶起胡非,将药丸纳入他的口中。此时全身困倦,睡意来袭,但又不放心,也没地方躺下,便在床侧边盘腿坐下,运起神阳功来。不到一柱香的工夫,内息便走了大小两个周天,困倦尽消,变得神清气爽。听觉顿时敏锐无比,只听见夜风次着树叶,拂过屋顶。更夫从巷子中走来,敲响了四更,又高喊着“小心火灾”,然后慢慢走远了。 这时,房外传来三个人的脚步声,这三个人正是朝这房间走来的。 夺命怪医2 萧剑心道:“难道李大夫现在来为病人治病?” 房门被推开了,看门的家丁先走进来,道:“李大夫来了。” 那家丁身后走进来一个中年人,昏暗中却看不清面容。中年人之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僮儿。 李必首先去到那不断呻吟的大汉床前,背对着萧剑。他拿起那大汉一边手,似乎在把脉,一边说道:“放松。” 身旁那汉子道:“我大哥身体一向很好,今天早上我们一起去鱼塘捉鱼,回来后突然就说肚子痛,痛得非常厉害,满地打滚,忍不住要往墙上撞,几个人拉都拉不住。李大夫,您给想想办法吧。” 李必不理他,只自顾自说道:“亚福,掌灯。”那看门家丁赶紧将灯笼往前送。 李必又叫那僮儿:“小僮,备药。” 那小僮就着小凳子打开药箱。 李必叫那大汉仰面躺好,在药箱里随手拿出一瓶药来,用小药匙轻轻舀出,敷在人中穴上,又敷在两边眼角边,敷好了随手递给僮儿。又从僮儿手上拿过一套银针,轻轻的在那汉子脸上,喉咙,胸膛扎了好几针。 这时那大汉口上不再咬着木棍,倒不如何呻吟了。 李必也停了下来,只是静静看着。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旁边站着的那汉忽然惊道:“李大夫,李大夫,这是什么?” 亚福把灯又放近少许,只见从那大汉的口鼻中几条赤色的小虫子蠕蠕而出,那虫子全身赤红,扁平身子,贴着大汉的皮肉,足足有两寸来长。 那大汉已感觉到虫子的爬动,吓得不敢稍动,只是鼻子上出奇酸氧,再也忍不住一个喷嚏打了出来。但那虫子却还牢牢吸在那里。 李必拿出一个小钳子,一条一条地将小虫子夹出来,放在一个小盘子上。不多一会儿,大大小小已有十几条小虫子,爬满了整个盘子,看起来非常恶心。站一旁的那汉子一个忍不住,跑门外吐了一通。 李必对那大汉道:“肚子不痛了吧?” 那大汉知道已经将虫子全部取出,当场滚下床来,跪在李必面前,重重盍了三个响头,口中更是千恩万谢。整个人已是生龙活虎,哪里还看得出刚才还痛得要自杀呢? 李必淡淡的道:“先休息休息吧,天亮跟僮儿去取一服药服下,便可痊愈了。”说完,迈步走到那青年书生面前。 看门人亚福赶紧将灯笼往青年书生那边移去。 李必借着光线看了看书生头上长出的肉团,问道:“多长时间了?平时痛不痛?” 书生道:“三个多月前才长出来的。一直都不痛。有大夫给我割掉了,不久又生出来。还有大夫说这东西没办法治,等它吸光我的血,然后……”书生说不下去了,伤心了一阵,才又道:“李大夫,我这……能治吗?” 李必道:“你这叫-气瘿-,因手足少阳经受邪所致。” 李必正在药箱里找药,门外有人急忙忙的走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夫人找你。” 李必一听,似乎慌了手脚,又想去关门,又想钻到什么地方去。 萧剑看了不由失笑了。 亚福冷静地道:“老爷,夫人还没有来呢,你往书房那边去就行了。” 李必一听,道:“对呀!”也不要人掌灯了,话也不多一句,望房外黑暗里急急走去。 亚福对萧剑道:“不好意思,两位又要多等一些时候了。”说着他也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萧剑回头看胡非,还是高烧不退,整个人沉沉睡着。 突然,胡非似乎翻了一下身,继而大叫道:“奶奶!奶奶!你别走呀,别走……” 萧剑看到胡非这样子,心中是心急如焚,但是想起李必那害怕的样子,心急又能如何呢? 好不容易等到了天亮,可是别说大夫,就连看门的亚福也不曾来过了。 萧剑再也等不下去了,正要开门出去看看情况。却听到庄外几匹马“得得得”的驰来,在大门外停了,接着外面大门被人“嘭嘭嘭”的擂响了。萧剑就着门竖耳倾听。 只听见亚福问道:“谁呀?” 来人并不答话,又一阵“嘭嘭”的擂门声。 亚福开了门,有人问道:“李大夫在家吗?相烦通报一声,就说黑虎堂鬼头刀求见。” 亚福道:“这位爷,真不巧,我们家老爷一早出门去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那人换了一个声调,斥道:“胡说!我们黑虎堂还不知道李大夫在不在家?”说着似乎就往里闯了。 亚福在那“哎哎,大夫不在家,你们不要闯进来呀!” 只听那声音道:“我们去客厅等他。”说话声已经在院子里啦。 萧剑轻轻开了门,又轻轻出了过道,站在一丛茂密的杜鹃花后,朝着院子望去。 一个黑壮汉背着一把鬼头大刀,双手撑腰站在院中,两个桃花庄的庄客站在他面前拦着他的去路。 黑壮汉身后,两个劲装汉子扛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气息奄奄的汉子,这汉子身上不知伤了哪里,混身沾满了血迹,左眼已明显的红肿,犹如一个熟透的水蜜桃。 看来又是一个来求医的,只是这求医求得也太霸道了一点。 鬼头刀看了一眼两个庄客,冷冷的对他们说道:“识趣的就走开,去请你们庄主出来,否则,哼!” 一个庄客不亢不卑道:“阁下来求医的话,还请等明天再来。” 鬼头刀疾步上前,一记分心腿,分踢两人。 两个庄客只是身体强壮,但身手却平庸,遇上武林中人哪里是人家手脚?一下子被鬼头刀踢得撞到两条石柱上,跌个饿狗抢屎。 鬼头刀正要带着手下和那伤员进客厅。 一个中年人从客厅里面走了出来,拦在了鬼头刀面前。 萧剑一见这人,不禁有些惊讶,这不是在太湖边上见过的夺命神医李言闻吗? 鬼头刀见李言闻气度不凡,便问道:“阁下是谁?最好去请李必李大夫出来。” 夺命怪医3 李言闻淡淡的道:“在下正是李必。” 萧剑听了吃了一惊,李言闻就是李必,李必就是李言闻,那么以胡非之前与李言闻的梁子,李必还会为他治伤吗? 鬼头刀听说面前这人就是李必,换了一种神态,一拱手道:“在下黑虎堂鬼头刀,久闻神医大名,今日登门相求。” 李必道:“原来阁下是来求医的,我怎么看象是来踢馆似的?” 鬼头刀十分尴尬,嘿嘿笑了几声,道:“在下粗人,向来鲁莽,”说着指着亚福道,“这兄弟又难相与,老说您不在家,不让进门。那个……还请神医原谅。” 李必道:“哦,这是在下吩咐的。阁下还是另请高明吧。” 鬼头刀急了,道:“李大夫,李神医,我给你赔礼道歉还不行吗?” 李必道:“阁下不必如此,在下医不医病与你说的无关,确实,在下平日已不再行医,还是请回,速速另作打算吧。免得误了病情。” 鬼头刀“卟”一声双膝跪下,道:“神医,我鬼头刀给你下跪了,求你救救我兄弟吧!那些庸医他们治不了呀!” 李必一皱眉头,还是淡淡的说道:“我再说一次,我医不医他的病,与你怎么做无关。我真的平日久不行医。你快快请回吧。” 鬼头刀大声道:“你不医我兄弟,我就在此长跪不起!” 李必见他如此固执,也不多言了,转身往屋内走去。 鬼头刀大怒,大喝一声:“李必!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必头也不回,恍如不闻。 鬼头刀“嗖”的一声,拨出鬼头大刀,一个箭步跟上去,一刀横着砍向李必的脖子。 李必并不闪避,反而在刀锋之前站定了。 鬼头刀原本只想吓他,料他就算不躲闪,至少也会往前走,所以鬼头大刀抡起来气势十足。此时见李必原地站住了,不禁懵了。幸而鬼头刀膂力腕力过人,硬生生的就把刀握住,停在了李必的脖子皮肤前毫发之间。 鬼头刀不禁长吁了一口气,也暗暗佩服李必的胆色,却厉声问道:“李大夫,你是医还是不医?” 李必还是淡淡道:“你也不打听打听,李必是可以被要协的吗?” 鬼头刀大声道:“我不管!其他大夫医不了,你不医,我兄弟要是,要是……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李必冷冷道:“你看着办吧。” 鬼头刀大吼一声:“好!”手一抬,鬼头大刀掠过李必头顶,割下一缕头发,然后在空中抡了一个大圈,又向着李必脖子奔去。 李必连动也没动一下,更不说话。 鬼头刀又大吼一声“啊!”一刀砍在一边的石柱上,一声大响,砍下一大块石头来。 鬼头刀这时也沉静下来,喘着气沉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医?还是一起死?” 李必这一次连话也不说了。 这时也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把女声,笑嘻嘻又冷冰冰的说道:“黑虎堂真是越混越没出息了。还有这种不知死活的家伙。神医要是不医一次就陪人一起死,那得死多少回?” 鬼头刀仰脸问道:“是谁?” “当然是你家夫人了。”话音未落,一个白衣道姑出现在门前。 这是李必的夫人?夜里,李必一听说她要来,就吓得六神无主,她有什么可怕呢?只是萧剑不但没看出她有什么可怕,也没看出她是如何出来的。 李必似乎十分高兴:“夫人!” 道姑似是不理他,却对鬼头刀道:“你试试杀他看,要是杀死了,我有一千种方法让你想死,但偏偏你死不了!”她顿了一下,接着道:“要是你杀不死他,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鬼头刀轻蔑的问:“吓唬我?” 道姑道:“你自己想吧。” 李必叹口气,道:“刚才叫你走,你不听,现在……” 鬼头刀重重“哼”了一声,一刀直砍李必,这一次鬼头大刀戾气横生,杀气十足。看来鬼头刀是动了真格。 李必背对鬼头刀,右手一抬后肘,正撞在鬼头刀上臂肌肉上,五指顺势一拂一抓,已将鬼头大刀握在手中,然后一措身后转一个弹踢腿,踢在鬼头刀胸口,将鬼头刀一直踢到贴在围墙上。右手一挥,鬼头大刀脱手飞出,“当”一声察着鬼头刀的脸插在墙上,鬼头刀的一只耳朵已掉到了地下,一时之间,鲜血顺着他的脸脥直往下流。 李必回头对道姑道:“夫人,给他一些教训好了。”然后,又对鬼头刀道:“还不快滚!” 那道姑还没出声,鬼头刀反而笑道:“好武功!要不这样吧,我们一命换一命如何?”此时的鬼头刀一脸血迹,笑得似乎无比狰狞,一步一步又走近李必。 李必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只“哦”了一声。 鬼头刀又道:“只要你能救我兄弟一命,那我这条命便是你的,刀山火海、千刀万剐,绝不皱眉!”他也不理耳朵上的伤口,望着李必又道:“怎样?怕只怕你也跟那些庸一样吧?” 萧剑原以为鬼头刀持强凌弱,心中对这种人十分不屑,现在听他如此一说,只觉得此人比江南四义那些满口义气的人要可爱多了。 那道姑却道:“神医的医术如何,无须你说三道四,此刻你还有讲价的资格吗?”说着手上拂尘轻轻一挥,鬼头刀竟被一拂之劲力推得跌了两跟斗。看来这道姑武功比李必的武功还要可怕。 鬼头刀一身血迹,又在地上跌了两个跟斗,全身脏兮兮的。 萧剑再也看不下去,心道:“大夫悬壶济世,天经地义。不救人也罢了,怎能再伤人呢?”这样一想,气往上冲,便从杜鹃花后走出,一把将鬼头刀扶将起来。 李必见了萧剑,大感意外:“是你?” 道姑却斥道:“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看门人亚福连忙走到萧剑身边,道:“老爷,这是我表弟。”转而对萧剑道:“不是叫你回家了吗?快回去。”说着不停向萧剑使眼色。 李必也向萧剑示意,又对亚福道:“你送你表弟出去。” 萧剑不理他们,却问道:“李大夫,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不是所有大夫的份内之事吗?” 李必无可奈何,只得顾左右而言它,道:“小兄弟,我一眼就看得出,你没伤没病,何必在此多说呢?” 萧剑还没说话。 道姑却道:“呵呵,你小子也是带别人来看病的吧?”说着向前急走两步,一掌向着杜鹃花后劈去。 夺命怪医4 萧剑也听到杜鹃花后面的呼吸声,只是想不到那道姑下手这么快。情急之下要拦在道姑之前已经是不可能,只好横着一掌拍出,这一掌他用了七成的功力,掌风骤然而起。 道姑想不到这毫不起眼的少年掌力如此强劲,不由“咦”了一声,弃了杜鹃花后那人,转身也是一掌拍出。 道姑掌力阴柔,却早怀着试探之意完全没有争雄之心,两掌一交没有接实,反而借一掌之力向后轻轻掠出。那一袭雪白的道袍随风飘扬,猎猎作响,再看道姑那美艳无比的容颜,自然另有一种风味。 交换一掌之后,道姑已对萧剑另眼相看,不由自主赞道:“好俊的功夫!” 这时,躲在杜鹃花后那人走了出来,却是胡非。胡非好不容易用尽所有力气走出来,还没走到萧剑身边,便一下子倒下去了。 萧剑连忙上前扶着他。 胡非年纪比萧剑尚要少着两岁,外貌稚嫩俊美,此时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看起来十分的楚楚可怜。 他刚从房间走出来,有些事情没亲耳听到,却还是隐隐猜到了一些,只听他问萧剑道:“萧兄,李必就是李言闻吗?” 萧剑注意着道姑,并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胡非又道:“萧兄,带我走吧,我不要他给我治伤。” 萧剑有些为难,道:“不要他治,你会死的。” 胡非一个字一个字道:“我就算死,也不要他给我治。我要知道是他,我昨晚就不会进这桃花庄。” 李必突然大笑道:“胡少爷,你不是要杀尽天下的大夫吗?原来你也有生病之时呀?哈哈……我不会帮你看病的。”继而大吼着道:“亚福!还不快送你表弟回去!” 道姑却一脸的阴沉,道:“且慢!”她走到萧剑两人面前,似笑非笑地盯着胡非,道:“好美的一个小姑…小孩子,你要杀尽天下的大夫?太好了!”又问萧剑道:“你们什么时候在哪里认识李大夫的?你们昨晚来了桃花庄,住哪里?” 萧剑一愣,怎么问起这个来了呢?他望了一眼李必,李必似乎很丧气,便道:“在下在来此之前不认识李必。” 李必一听,目光一亮,显得十分高兴。 道姑却又问:“那你一定认识李言闻了?” 萧剑不善说谎,道:“是……是有一面之缘。” 道姑又问:“李言闻就是李必么?” 萧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个……” 道姑却转身对李必道:“老李,来,你帮这位少爷看看病。” 李必看着胡非道:“夫人,我早跟你说过,我已按照你的意思,我不再为人看病了。” 胡非道:“我也不要你治我的病。”然后一再催促萧剑带他离开桃花庄。萧剑道:“除了夺命怪医,别的大夫只怕救不了你……” 道姑却冷笑着:“他算什么夺命怪医?”转而又对李必道:“我早就猜到你不可能放得下你的医书,不可能放得下你帮人治病的爱好的,那你去研究你的医术就好啦,你骗我回来做什么?”她停了一停又道:“你不是说过不治这小女……小少爷的病吗?我偏要你治。去呀,治好他的病。” 李必道:“我已决定不帮人治病了,这个小煞星的病我更不可能医。” 道姑道:“我就知你不听我的话,我叫你不要学医了,你偏偏偷偷学,一学就是十几年,我叫你不要为别人治病了,你偏偏偷偷的医还跑到几百里外去医。现在我要你医好这少年,你又不肯……”说着,她走到胡非身边,握着他的手道:“走,我带你去找比他医术好一万倍的大夫去。” 胡非已非常虚弱,倚在萧剑身上,看着那道姑,连将手抽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萧剑看着这美艳无比的道姑正亲昵地拉着胡非的手,正觉不好意思。 李必却说道:“夫人,你听我解释,这小子……” 道姑道:“你什么都不用说。”她又催萧剑道:“扶他走呀。” 这世上还有人医术比李必的好吗?萧剑不知道姑说的是真是假,不知如何是好。 李必又道:“夫人,你真的要带他去吗?别忘了那-三不医-的规矩啊。” 道姑道:“我不要你管!我不会收他做我干……干……儿子吗?” 萧剑听他们如此对答,只怕道姑真可以带他们找到另一个可以医治胡非的人,而且胡非十分不愿让李必帮他疗伤,倒不妨跟着道姑去试一试。于是对道姑道:“前辈道长,我们走吧。” “什么前辈道长?”道姑似不满意这个称呼,“叫我……叫我干妈。” 萧剑一时反应不过来,道:“什么?叫叫干……干……这个……” 道姑怒道:“什么这个那个的?我帮你救你媳妇儿,叫声干妈还亏了吗?” 萧剑脸一红,喃喃道:“什么媳妇儿呀?”低头看见胡非脸含羞涩,头脑中轰然一响,差点将胡非扔下地了。口中这胡兄弟原来是个女的!想起和她从认识,到一路走来,各种的想不通,果然疑点重重,现在看她这个表情,不庸置疑是个女的了。 萧剑心中已有些生气,但是她为了救自己而受的伤,自己还能说什么?哪里还有生气的资格?只是以前不知道还罢了,现在知道抱着个女孩子在怀中,那是浑身的不舒服。 胡非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被人认出是女孩子,更是心跳加速,脸上红霞纷飞,滚烫滚烫的,恨不得有个地方钻进去躲起来,只是有伤在身,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得将头低得不能再低。 道姑看着他们的样子,道:“怎么?你还不知道她是丫头呀?真是个傻小子!如果不是舍不得这么俊俏的小丫头,我才不理你们呢!” 萧剑不知如何回答,只觉得脸如火烧,心如鹿撞。 道姑不管这些,道:“我们走吧。”说完往大门外走去。 李必在后面失魂落魄的急叫着:“夫人,夫人……阿娴,你真丢下我不理了吗?” 萧剑心道:“原来这女道士叫阿娴。”当下抱着胡非跟在后边出去了。 夺命怪医5 三人出了桃花庄,门前己停着一辆马车,想来道姑之前已知道李必欺骗她的事情,早早叫下人准备好了马车。三人上了马车离去。 马车上,道姑问萧剑道:“哎,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萧剑答道:“在下姓萧,叫萧剑。” 道姑又指着胡非问:“她呢?” 说到胡非,萧剑脸又红了,道:“她……叫胡非。”说完了才想起她是个女孩子,名字会不会是假的呢?于是又赶紧补充道:“你问……问她吧。” 胡非带着歉意道:“我叫胡菲菲。” 萧剑转移话题道:“道长,你带我们去找哪个大夫呀?” 道姑道:“又叫道长,不行,叫干妈。” 萧剑结巴着:“真……真叫呀?” 道姑没好气道:“你不叫的话,我不带你们去了,让你媳妇儿回去求李必去。” 萧剑一听到“媳妇儿”又发窘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干……妈……” 道姑道:“这么勉强,我才不希罕呢。我道号飞霞,你就叫我乐飞霞吧。”对胡菲菲道:“小丫头,你叫。” 胡菲菲这回有了点气力,很甜美地叫了声:“干妈!” 乐飞霞这才笑了,认真说道:“非是我厚了脸皮要做什么干妈,而是等一下我们见的这个人不是随便就行的。” 萧剑问道:“听李大夫的话,似乎道长带我们见的大夫规矩挺多的,是吧?” 乐飞霞道:“好吧,干脆跟你们讲了吧。等一下我们去见的是我姑姑,她才是真正的夺命怪医,李必的医术是向她学的,而且只学了个皮毛。 “但是我姑姑已多年不行医,不见外人了,一般人想要见她那是难上加难。所以我要认菲菲做我的干女儿。 “我姑姑年轻时候已是医道高手。每天求她医病的人多了去了。但是你们想呀,一个妇道人家帮人治病,多有不便,所以叫我和李必去帮忙。 “李必从此迷上了学医。而我姑姑渐渐便将医术逐一传给了他。然后由李必帮人看病。而我姑姑只在李必遇到难医的病人时才偶尔帮人医疗。十几年前她为自己立下了-三不医-的规矩。”说到这里,乐飞霞歇了一下。 萧剑追问道:“哪三不医?” 乐飞霞道:“男人不医。不顺眼者不医。无亲无故者不医。” 萧剑道:“这还有几个人能医的呀?” 乐飞霞道:“管他呢,反正我带去的,我的干女儿她不会袖手不管的。” 马车走了个多时辰,只见越走路起窄,越走环境越发清幽。 乐飞霞道:“很快到了。” 这时,隐隐约约传来了叮当叮当的兵器相交的声音,当中还夹杂着吆喝叫骂之声。 乐飞霞急了,道:“什么人那么大胆,跑来三不观生事了!王安,快点赶去。” 马夫应了一声,几个响鞭,马车跑得明显加快了起来。不多时,马车停在了一处道观之前,门前匾额上题着三个字:三不观。观门大开,打斗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乐飞霞率先跳下马车,冲了进去。萧剑抱着胡菲菲跟在后面。三两下走过小院,径直入了大殿。大殿上一片狼藉,打翻打烂的东西不计其数,两个年轻的女道士躺在地上呻吟,显然受伤不轻。 乐飞霞来不及问什么,望里便冲去,从后门出了大殿,过了一段长廊,在一处禅房之前,一个黄袍道士正跟一个灰衣道姑打斗着。禅房门前,六个道姑或坐或躺,显然已受了伤。那正在御敌的道姑似乎也受了伤。而侧边却还站着三个道士和一个人在一旁观战。 等三人走近,萧剑已认出四个道士正是那天打伤胡菲菲的那四个元阳观门下,而那站一边观看的便是龙虎门掌门张宇清。 乐飞霞看来不认识张宇清他们,只一声长喝道:“哪里来的杂毛!敢来三不观撒野!”便冲过去 一掌拍向了那道人。 那道人正是天松道长,只道已将敌人打成这样了,胜利是迟早的事,哪里提防敌人突然有帮手来到呢?竟被一掌拍中,一下子跌出了好几歩。 那道姑大喜,叫道:“飞霞姐姐,你来得正好。” 乐飞霞扶住她问道:“师父呢?” 那道姑道:“师父闭关修练尚未出关,这几位说是奉了掌门师叔的法旨,要求见师父。我们说师父闭关了,他们非得揭见。我们不意,他们竟下了硬手,打伤了好几位师兄弟。” 乐飞霞这才对张宇清他们说道:“看样子,你们应该也是正一教的门下,如何连自己人都打起来了?” 张宇清见萧剑入来,本有所忌惮,但见他抱住一个伤员,便大着胆向乐飞霞说道:“正一教教主召集所有正一教以下门人弟子参与壮大正一教行动,所召弟子务必领命!违者杀无赫。你可是三不观弟子?” 乐飞霞道:“我是三不观弟子,却非正一教弟子。” “放肆!”张宇清道,“三不观乃是正一教分支,自然属正一教。快快奉召,否则我一把火,将三不观烧成白地!” 乐飞霞听得火起,抉那道姑站一边,喝道:“你试试看!” 张宇清道:“好!”说完一掌直劈过来。 一旁萧剑早放下胡菲菲,叫道:“飞霞道长,让我先来。”从后而上一掌迎了上去。双掌一交,“噔噔噔”各自退了三步。 张宇清道:“又是你小子!走开!这是我正一教的家事!” 萧剑道:“我不管你家事什么事,欺负女流,我就看不惯!” 乐飞霞却不乐意了,道:“你小子看不起女人吗?走开,让我来试一试!” 关注更新请访问:http:// w w w . t x t 0 2 . c o m/d/152/152297/ 手机访问:http://m. t x t 0 2 . c o m/d/152297 ========================================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